南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公寓里走出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把那些病历一页一页地翻完了,每翻一页,手就抖得更厉害一点。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眼泪砸在纸上,把“霍昀霄”那三个字洇湿了。
她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那些她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上,掉在那个她不愿意相信的诊断名称上。
胃癌晚期。
这四个字她认识,每一个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她怎么都看不懂。
她才刚跟他离婚,才刚在民政局门口说“以后还是家人”,才刚松开他的手腕让他一个人走进那片光里。
他得了胃癌,晚期。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几个字怎么能和霍昀霄联系在一起,怎么会和霍昀霄联系在一起?
南星打车去霍氏集团的路上,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她靠在出租车后座上,包抱在怀里,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攥得指尖发白。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那些高楼、那些树、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情绪搅在一起,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生气,难过,担心……
还有恐惧。
她不敢去想那个字,可那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赶都赶不走。
出租车停在霍氏集团楼下的时候,南星坐在车里没有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提醒了一句“到了”,她哦了一声,付了钱,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霍氏集团大楼门口,抬起头看那栋楼。
高耸入云,刺眼的眼光打下来,甚至都看不清顶层。
每一层都亮着灯,在阳光下反着光,亮得晃眼。
她站在那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她来干什么?来质问他?来骂他?来哭?来求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他们已经离婚了,就在今天上午。
离婚证还在她包里,和那些病历叠在一起。
南星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鞋面上有一小块灰,不知道在哪里蹭的。
她就盯着那块灰看了很久,久到前台的小姑娘注意到了她。
前台小姑娘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因为上午亲眼看着太太气势汹汹地来逼总裁去离婚,没过多久又亲眼看着总裁一个人回来,脸色白得像鬼。
她一下午都在琢磨这事儿,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却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小姨妈有过一句经典台词。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知道一个秘密,但是却不能告诉别人。”
所以她看见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太太!!!
太太又回来了!
她趴在台子上,眯着眼往外瞅,确认了好几遍才敢肯定。
太太站在门口,低着头,看起来不太对劲,好像哭过了。
前台小姑娘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
太太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离完婚就后悔了?是不是来找总裁复婚的?
她越想越激动,可她不敢直接给总裁打电话,她怕万一不是,明天早上就能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而被开除。
她偷偷摸摸给秦宇发了条微信:“秦助理,太太在公司楼下,好像哭过了,是不是后悔了?你下来看看?”
秦宇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住。
什么?太太来了?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连摆都没摆正,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霍昀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两下门,随后推门进去。
霍昀霄坐在办公桌后面,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
“霍总。”秦宇的声音有点紧。
霍昀霄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太太……宋小姐,在楼下。”
霍昀霄的手停住了。
那只手停在文件上面,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合上文件,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秦宇都没反应过来。
他绕过办公桌,大步往门口走,大衣都没拿。
“霍总您慢一点,前台说太太已经在楼下好一会儿了,应该是……一时半会不会走的。”
“既然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说一声,干什么吃的!通知人事,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秦宇知道霍昀霄只是在气头上,连忙解释,“霍总,小徐也只是不清楚您和太太的情况,要不是小徐,咱们都不知道太太来了呢。”
霍昀霄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然后就开始盯着电梯门上那个数字,看着它从35变成34,从34变成33。
他慢慢冷静下来。
侧首看了秦宇一眼,“叫什么?”
秦宇立马会意,“前台叫徐若雨,是前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姑娘很有眼力见,挺机灵的。”
霍昀霄,“年底绩效加个零吧。”
“好的,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