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还在缓缓下行。
23。22。21。20。
霍昀霄不知道这电梯怎么这么慢。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电梯慢过,他每天都在坐这部电梯,三十五层到一层,大概四十秒,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今天这四十秒长得像一辈子。
他盯着那个数字,胃又开始疼了,他知道是因为他情绪太急,血液都往大脑涌,胃里的病灶就开始闹。
他就那么忍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
电梯下到十几层的时候,透过玻璃外墙,他看见了南星。
她就站在大楼门口,低着头,包抱在怀里。
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脸埋在衣领里,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又冷又可怜。
霍昀霄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上气来。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门开了。
霍昀霄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比他想象的要急,急到他差点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大步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南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霍昀霄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黑色的薄毛衣,毛衣太薄了,薄得能看出他肩膀的骨头。
他就那样看着她,“南星,你……怎么来了?”
霍昀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才那个在电梯里急得发抖的人。
“落东西了?”他问,“还是想起来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南星看着他,看着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他嘴角那个生硬的笑容。
他苍白的脸上映着两道法令纹,大衣都没穿,就这么跑下来,看上去狼狈得很。
她忽然觉得鼻子好酸。
“霍昀霄。”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霍昀霄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南星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霍昀霄沉默了一瞬。
“你是不是想知道岑寂日记的事情?”他说,“我可以告诉你。那本日记里——”
“我问的不是这个。”
霍昀霄的声音停住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着南星。
南星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可她忍着没有掉下来。
“我问的是你,霍昀霄,你,你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霍昀霄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股难以克制的怒火蹿进了南星的大脑,她扬起手,只想一巴掌狠狠扇在霍昀霄的脸上,纤长的手指到了半空中忽然停住了,停在离他脸颊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她的手抖得厉害。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瘦削的、眼睛下面全是青痕的脸,那巴掌怎么都扇不下去。
她扇不下去。
她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然后又松开,狠狠推了他一把。
霍昀霄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南星蹲了下去。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哭了出来。
“霍昀霄,你就是个混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在哭声里,听不太清楚,“我遇上你真的倒了八辈子的霉。”
霍昀霄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头皮,头发分得乱七八糟的。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半跪在她面前。
他蹲在她身边,和她平视,膝盖碰到她的鞋。
“你为什么这么能阴魂不散,”南星哭着说,声音闷在膝盖里,“你凭什么这么阴魂不散……”
霍昀霄没有说话,就蹲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
“你凭什么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什么对我不好,你凭什么——”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霍昀霄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南星,别哭了。”
南星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下巴也红,整张脸都是红的。
她看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告诉我,你还能活多久?”
霍昀霄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蹲着,看着她。
南星满脸的泪水和通红的眼睛,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把所有的愤怒和心疼都搅在一起。
风从大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南星的头发糊了一脸。
楼下的大堂经理从玻璃门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外面蹲在地上的两个人,又缩了回去。
前台小姑娘趴在台子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表情像是在看一部高潮迭起的电视剧。
秦宇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的两个人。
他叹了口气,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