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拿着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天，掏出手机给陈熹言发了条微信。
“拿到证了。”
陈熹言秒回：“！！！你等着，我马上请假，中午一起吃饭。”
“你不是在上班？”
“班什么时候都能上，我姐妹离婚一辈子就一次，必须庆祝。”
南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语。
她打字回了个“好”，又说“你定地方”，陈熹言发了个定位过来，是电视台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南星打车过去的时候，陈熹言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茶，看见南星进来就冲她招手。
“星星，这儿，这儿！”
南星走过去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陈熹言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包，目光灼热得像里面装了什么宝贝。
“拿出来我看看。”
“看什么？”
“离婚证啊！我还没摸过离婚证长什么样呢，快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南星被她那副兴奋的样子逗笑了，从包里把两个小本子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陈熹言一把抓过去，翻开看了又看，表情认真得像在鉴定古董。
“霍昀霄的字还挺好看的。”陈熹言说，“啧，离婚协议上签名都写这么工整，这人是不是强迫症啊。”
南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陈熹言把两个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还给她，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
“说真的，星星，”她撑着下巴看着南星，“我一开始听说你要离婚的时候，我真觉得不太可能。你俩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多好啊，当年他又在那种情况下力排众议跟你结婚，简直就是理想中的爱情模板。”
南星把离婚证收好，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没说话。
“可是我知道这段婚姻里你有多不开心，有多委屈，星星，现在也许不是最正确的结果，但是一定是对你来说最好的结果。”
南星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庆祝吗，怎么搞得跟开追悼会一样？”
“对对对，庆祝！”陈熹言一拍桌子，拿起菜单，“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庆祝我们南星同学重获新生！”
两个人点了八个菜，陈熹言还要加，南星拦住了，说吃不了那么多。
菜上来的时候，陈熹言一边吃一边跟她说电视台最近的八卦。
谁和谁吵架干仗了，谁的节目被砍了，谁偷偷去做了医美被观众发现了，谁的老公跟谁的老婆有染了。
南星听着，偶尔笑一下。
她吃得不多，说不上什么感觉，但就是心里闷闷的，有什么情绪一直压在她心里，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陈熹言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会不会不舒服？”
“我爸在家陪我。”南星说，“我现在就是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陈熹言点了点头，“出去散散心呢？你现在心情肯定不好——”
“我心情挺好的。”南星打断了她。
陈熹言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笑了一下，“行，你心情好就好。反正你就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南星看着她，鼻子有点酸。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陈熹言碗里，说了句“吃你的吧”，把话题岔开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馆，陈熹言回去上班，南星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家，秦让的电话就打来了。
南星接起来，“秦律师。”
“你在哪？”秦让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他惯常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听起来有点沉。
南星愣了愣，“刚吃完饭，准备回家。怎么了？”
秦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一趟。”
南星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秦让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来了再说。”
电话挂断后，南星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看着秦让发来的地址。
不是他律所的位置，是一个小区的名字，在城南，离她这儿打车大概半个小时。
她脑子里冒出很多念头，又一一按了下去。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轻轻抚了两下。
出租车开进一个南星不认识的小区，绿化很好，楼层不高。
南星按着地址找到单元楼，上了电梯，到十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米白色的地砖。
她找到门牌号，深呼吸一口，按响门铃。
门开了。
秦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
他看见南星，侧身让了让，“进来。”
南星走进去，发现这是一间不大的公寓。
“这是你家？”南星问。
秦让站在茶几旁边，手指捏着眉心。
“这不是我家，这是秦宇的公寓。”他说。
南星愣住了。
秦宇？
“霍昀霄所有的事情都查不到，”秦让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很沉，“身边的人嘴一个比一个严，跟铜墙铁壁一样。”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茶几。
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茶几上摆着几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还有几份钉在一起的A4纸。
“我什么都查不到，所以只能想到秦宇，我找了秦宇的妈妈，用了些理由拿到他公寓密码，来他家里找了找，果然发现了些东西。”
南星看着茶几上那些文件，心跳得越来越快。
“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的声音有些紧，紧得不像自己的。
秦让把茶几上最上面的那份文件拿起来，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
南星接过那叠纸，把文件翻过来，第一页的上方正中间印着医院的标志，海城姚氏集团医药公司，下面跟着一行小字：肿瘤科。
肿瘤科？
南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霍昀霄，胃癌晚期。
南星险些站不稳。
她终于知道霍昀霄到底为什么忽然同意离婚，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一切全部转移到她的名下。
霍昀霄……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