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和军师谁更重要
三日后,西市刑场。
陈复,这个几乎将大顺推向深渊的权臣,如今正穿着一身囚服,披头散发地跪在监斩台下。
瘦猴等一众余孽早已被处决,唯独陈复,赵铁花特意留到了最后。
赵铁花并未出面,监斩台上坐着的是陆杰与柳娘。
“陈大人,机关算尽,可曾想过有今日?”柳娘手里端着一盏茶,声音平静的说道。
陈复缓缓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儒雅,只有扭曲的疯狂。
他看着台上的两人,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柳娘!陆杰!”陈复笑得前仰后合,锁链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们以为杀了老夫,这大顺就能太平了?你们以为赵铁花赢了苍狼,就能坐稳这龙椅了?”
陆杰皱了皱眉,冷声说道:“死到临头,还要妖言惑众?”
“妖言?”陈复止住笑,死死盯着陆杰,冷声说道:“赵铁花是个女人!她坏了千百年的规矩!你,陆杰,你带来的那些奇技,动的是这天下士族的根基!”
“你们让贱民识字,你们让女人做官,你们这是在自绝于天下!”
“陆杰!你以为这就完了?你等着吧!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他们会像饿鬼一样扑上来!”
“这天下,容不下你们这些人!更容不下你们所谓的新朝!我在地狱等着看你们粉身碎骨!”
“时辰已到,斩!”
陆杰并没有给他继续咆哮的机会,手中令牌猛地掷地。
刽子手双臂发力,寒光一闪,那颗写满了不甘的人头滚落在地。
围观的百姓散去时,有人吐唾沫,也有人眼神中藏着惊惧。
陈复的人头落地,不仅是权臣时代的终结,更是大顺新旧势力白热化斗争的鸣哨。
半个月后,京城的血腥味已被一场透雨洗刷干净。
那些曾经依附陈家的世家大族,有的在抄家声中哭天抢地,有的则闭门谢客,仿佛只要不出声,就能躲过这场政治的飓风。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御书房内,赵铁花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常服,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朴素的玉簪松松挽起。
她斜靠在软榻上,翻阅着手中的奏折。
陆杰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本他凭记忆默写的《资治通鉴》简编本。
他没看书,目光反而在赵铁花那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许久。
“看什么?”赵铁花头也不抬说道。
“看大顺最勤劳的皇帝。”陆杰嘴角含笑,放下书卷调侃道:“这半个月你批的奏折,估计比赵屠夫这一年吃的饭还多。再这么熬下去,这大顺的江山守护神可要长黑眼圈了。”
赵铁花这才抬起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她顺手将一份刚看完的奏折,朝陆杰扔了过去说道:“你自己看看,青州那帮老学究,不仅不肯消停,反而变本加厉了。”
陆杰抬手稳稳接住,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折子上汇报,青州几个儒学大儒,在私底下的文会上公然撰文。
言辞中反复影射赵铁花身为女子登基是违背天命。
更过分的是,他们给陆杰扣上了一个乱政奸相的帽子。
“让他们写。”陆杰嗤笑一声,说道:“等柳娘的学堂开遍全国,等那些泥腿子的孩子也能识字的时候。这些之乎者也的陈词滥调,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你说得轻巧。”赵铁花揉了揉太阳穴,重新靠回软榻说道:“朕不怕他们骂,朕怕的是这些人断了大顺的官源。现在朝堂上这些文官,十个有九个是他们的门生故吏。朕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所以,咱们得换血。”陆杰站起身说道。
与此同时,京城一座紧挨着皇宫的院子里。
苍狼国王子阿史那·云拓正对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陆氏红烧肉发呆。
作为战败国的质子,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将是阴暗的囚牢和无尽的羞辱。
可入京这几天,他所见到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大顺弱的认知。
“王子殿下,这是陆大人特意交代为您加的菜。”负责看守的王满囤嘿嘿一笑,说道:“陆大人说了,咱们大顺是礼仪之邦,管饱。”
云拓放下筷子,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那个叫陆杰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给女帝献出的那个敌后穿插之计,差点灭了我们的族。”
王满囤仰起头,一脸自豪的说道:“陆大人啊?那是陛下的心头肉。咳,不对,那是咱们大顺的脑子。他懂天上的星星,也懂地里的庄稼,最重要的是,他教我们要像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牲口一样只知道给地主干活。”
云拓沉默了。
他在草原上信奉的是强者为尊,可陆杰和赵铁花展现出的强,不是屠杀,而是一种让人打心底里臣服的文明碾压。
他突然意识到,父王想等二十年后卷土重来的想法,可能永远无法实现了。
因为二十年后,大顺与苍狼的差距,将不再是几万兵马,而是一个时代。
柳娘忙完户部的差事,特意去御膳房端了一盅刚炖好的鸡汤,想给赵铁花补补身子。
走到御书房外,却听见里面传来赵铁花和陆杰的说笑声。
“你那个世界真的有那么高的楼?人住在云彩里?”
“不止,还有在地上跑的铁盒子,比最快的战马还快。”
“那岂不是比朕的八百里加急还厉害?”
“厉害多了,不过也容易堵车。呃,就是经常挤在一起走不动。”
柳娘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端着鸡汤的手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得体的笑容推门而入。
“陛下,陆先生,尝尝这鸡汤,是刚刚才熬好的。”
赵铁花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神柔和了几分说道:“柳娘来了?快坐,别忙活了。”柳娘将鸡汤放在案上,顺势坐在赵铁花身侧。
她看着赵铁花,又看了看对面的陆杰,忽然开口问道:“陛下,臣有一事想问。”“嗯?”“在陛下心里,臣和陆先生,谁更重要?”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陆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赵铁花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柳娘低着头,耳根却红透了说道:“臣就是想知道。”赵铁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将柳娘揽入怀中,柔声说道:“你是朕的姐妹,是朕最信任的臂膀。陆杰……”
她看向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无辜的男人说道:“他是朕的老师,是朕的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