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守住你们，才叫守住了朕的江山
次日清晨，议事殿。
这里本该是百官朝贺之所，此刻却充斥着刀兵交接的寒气。
陈复负手立于龙椅阶下，虽未坐上去，但那股不可一世的姿态，已然将自己当成了这大顺的主人。
在他身后，瘦猴正目光贪婪地盯着柳娘。
“柳大人，叙旧的话就不必说了。”瘦猴嘿嘿一笑，将手伸向柳娘说道：“监国大印在哪儿？交出来，陈大人或许还能给那些跟着你的人留条活路。”
“否则，这大殿之上的血，恐怕得洗上三天三夜。”
柳娘站在大殿中央，开口说道：“监国大印，乃是陛下亲授，上承天命，下安li庶。”
“陈大人，你要这印，是想代天行令，还是想谋朝篡位？”
“柳娘，你休要呈口舌之快。”陈复转过身，冷冷的说道：“赵铁花被二十万苍狼军围困，即便她有三头六臂，也绝无生还可能。”
“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老夫所为，皆是为了大顺江山不至于崩塌！”
“你就那么确定，陛下会输？”柳娘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说道：“你以为苍狼国能赢？你以为那荒原上的狼，能吞得下大顺的长龙？”
“困兽之斗，何足挂齿！”陈复挥袖一震说道：“印在哪儿！”
柳娘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个黄绸包裹的小盒，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炽热。
“印，就在这里。”柳娘却并未递出，而是用一种审判的语气说道：“但在拿印之前，陈大人，你可知陆杰曾对我说过什么？”
听到陆杰二字，陈复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
“他说，人心如堤，溃于蚁穴。你以为你控制了京城，控制了宫廷，就能控制这天下吗？”柳娘一边说着，一边摸向了腰间的一枚烟火信号，那是王满囤给他的。
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些跳梁小丑现形的契机。
“别废话了，拿来！”瘦猴等得不耐烦，上前就要抢夺。
“慢着！”柳娘厉喝一声，神色肃穆的说道：“在此之前，我有一封陛下的亲笔密信，需当众宣读。此乃陛下出征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旨意。”
“陈大人，你既然自诩忠臣，难道连陛下的遗诏都不听了吗？”
陈复心中狐疑，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拒绝，那勤王的大义便彻底塌了。
“读！”陈复冷哼道。
柳娘展开那张信纸，清声说道：“北伐凶险，死生难料。朕若战死，边境未平，则举国哀悼，共御外侮。”
“然社稷不可无主。文成侯柳氏，辅政有方，深得民心。朕若不还，柳娘为帝！”
最后四个字，犹如平地起雷，惊得百官噗通一声齐齐跪下。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复疯狂地冲上前，想要夺过那封信，不可自信的说道：“赵铁花怎会传位于你一个民女！这是伪造！这是乱命！”
“是否伪造，内廷玺印可鉴！”柳娘步步紧逼，气势竟压过了全副武装的叛军说道：“陈复，你以为你算准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准陛下的格局！”
“她能容得下这天下，而你的眼里，只有那把沾血的椅子！”
就在陈复狂怒之机，柳娘瞅准时机，猛地扯开了信号弹的拉环。
“嘭！”
一朵艳丽的红花在京城上空绽放。
“李秀儿何在！”柳娘借着这一声炸雷，厉声喝道。
“末将在！”
城外，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杀声。
李秀儿早已带着五千亲兵潜伏在西郊。
每人皆是轻装上阵，手持陆杰特制的弓弩。
“开城门！”王满囤带着潜伏在城内的内应，突然从崇明门的暗巷中杀出，守城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长刀砍到。
城门吱呀一声开启，李秀儿大声喊道：“奉旨讨贼！降者不杀！”
铁蹄踏碎了京城的青石板，也踏碎了陈复最后的幻想。
议事殿内，瘦猴见势不妙想挟持柳娘，却被柳娘用藏在袖里的暗器射中了手腕。
“抓起来！”李秀儿带着兵马冲入大殿，短剑直接架在了陈复的脖子上。
陈复瘫软在地上，原本投靠他的官员此时纷纷避之不及。
他绝望地看向李秀儿说道：“怎么可能，二十万大军。她怎么可能回得来！”
柳娘走到陈复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她不光会回来，还会凯旋而归。”
七日后。
京城的长街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手中拿着红绸与花篮。
远方，马蹄声渐响。
最前方的是大顺的旗帜，而在旗帜之下，一抹赤红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铁花骑在汗血宝马上，眉宇间少了一丝青涩，多了一份凌厉。
在她身后，苍狼国的王子垂头丧气，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将领此时皆是阶下囚。
当队伍行进到皇宫门前时，文武百官早已在柳娘的带领下，跪迎圣驾。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震彻云霄。
赵铁花看着那个站在群臣最前方的身影。
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柳娘眼眶微红，正要按照礼法大礼参拜，却感觉到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双肘。
赵铁花亲手扶起了她。
“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却包含了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惊心动魄。
柳娘再也控制不住，两行热泪划过脸庞，却笑着点了点头。
“陛下回来，便不辛苦。”
一旁的陆杰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打破了这感性得有些沉重的气氛。
“啧，你们俩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倒是显得我这个出谋划策的大功臣有点多余了。”
“要不，我和秀儿先撤？把这地儿留给你们互诉衷肠？”
柳娘被他这一插话，原本抑制不住的眼泪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赵铁花回过头，英挺的眉毛一挑，一把拽住陆杰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与柳娘中间。
“少废话，你们给朕过来！”赵铁花笑着说道：“这大顺的半壁江山是你保下的，这京城的火是你托人灭的，现在想跑？没门！”
陆杰顺着她的力道站定，四个人并肩站在议事殿前，看着下方万千跪拜的臣民。
“陛下，这滋味如何？”陆杰低声问。
赵铁花看了看身边这三个最信任的人，深吸一口气说道：“朕以前以为，守住这把椅子就是守住了天下。现在才明白，守住你们，才叫守住了朕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