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朝廷册封的义军
皇帝的目光在蓝玉和太子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开口说道：“准奏。册封赵铁花为平叛讨逆大将军，其部暂编为讨逆军，着其清剿齐王余孽。所需粮草军械，由兵部协调拨付。”
一纸诏书，让牛头山这支反贼，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册封的义军。
赵铁花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原齐王府的所有地盘，势力范围空前壮大。
那些曾经对他们喊打喊杀的官府，如今不得不前来拜见这位新晋的大将军。
战后的第七天，一场特殊的庆功宴，就在被炸毁的西城墙下举行。
没有精致的酒席，只有一口口大锅炖着的肉，和一坛坛烈酒。
活下来的人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这里没有陛下和将军，只有一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喧闹的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陆杰。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赵铁花站起身，端起一碗酒走到陆杰身旁说道：“这一碗，敬你。”
唰！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杰身上。
陆杰放下酒碗，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站起身。
从容地接过她递来的那碗酒，环视一圈沉声说道：“敬你们。”
“敬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不愿屈服的人。”
他仰起头，将那碗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众人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先是愣了片刻。
随即，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在整个废墟上空回荡开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铁花，也忍不住笑弯了腰。
笑声冲散了连日血战的阴霾，也冲散了离别的伤感。
一个新的时代，在这片焦土之上，伴随着这笑声，开始了。
胜利的狂欢是短暂的，而横在眼前的问题，却是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朝廷的一纸招安诏书，看似是天大的恩赐。
但陆杰和赵铁花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皇帝的权宜之计。
平叛讨逆大将军和讨逆军，这些名头听着响亮，却像一道枷锁。
他们今天可以被册封，明天就可以被一道圣旨夺走一切，甚至安上一个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罪名，再次成为朝廷征讨的对象。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与其将命运交到那个多疑的皇帝手中，不如彻底撕下这层伪装。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就在西城的废墟之上，一座用焦木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之上，赵铁花身着一套玄色镶金边的朝服，头戴凤冠。
脸上画着淡妆，神情肃穆。
台下是排列着的大顺军将士，以及自发前来的百姓。
他们仰着头，看着高台上的赵铁花。
陆杰作为司礼官，手捧着他亲手撰写的建国诏书，站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用内力将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前朝腐朽，苛政如虎，致使民不聊生！齐王作乱，更是视万民如草芥！”
“今，有女中豪杰赵氏铁花，聚天下义士，诛暴君，讨国贼，还天下一个太平！”
“今日在此立国，国号大顺！愿我大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这片土地上，再无欺压！”
话音落下，赵铁花拔出腰间的剑，直指苍穹大喊道：“朕，赵铁花，于此立誓！朕在位一日，必将与民同苦，与国同休！大顺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是百姓安身立命之所！”
“凡踏入大顺之境者，皆为大顺之民，朕与大顺之军，必誓死护其周全！”
短暂的寂静之后，群众的呐喊声冲天而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顺万年！国祚永昌！”
士兵们振臂高呼，百姓们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在跪拜皇权，而是在跪拜那个他们来之不易的希望。
大顺，正式建国。
赵铁花，登基为帝。
然而，建国的激情很快就被现实所浇灭。
问题，如同潮水般接踵而至。首先是人心不稳。
新占领的齐王地盘，百姓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顺政权充满了不信任。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战乱，对任何掌权者都抱着天然的警惕。
紧接着，是旧官吏的阳奉阴违。
那些从齐王手下投降过来的官员，表面上对新朝恭恭敬敬，背地里却百般阻挠政令的推行。
让他们清查田亩，他们就虚报瞒报。
让他们安抚流民，他们就中饱私囊。
更严重的是，各地豪强蠢蠢欲动。
他们趁着权力更迭的期间，大肆兼并土地，私设武装。
俨然成了一个个新的土皇帝，对朝廷的命令置若罔闻。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财政。
新任的户部尚书，愁眉苦脸地将账本呈到赵铁花面前时，她第一次感到了心累。
国库里，空得能跑老鼠。
别说支撑战后重建，就连下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堆积如山的奏章，比齐王十几万大军还要可怕。
赵铁花每天批阅到深夜，只觉得焦头烂额。
战场上，敌人就在你面前，一刀砍了便是。
可现在让她有力无处使。
“杀人，比管人容易多了！”深夜的议事殿内，赵铁花烦躁地将一本奏章扔在桌上，眉宇间满是疲惫。
陆杰军师，作为她的特别顾问，成了唯一能帮她分忧的人。
此刻，他正将那些奏章分门别类，挑出最紧急的几份，放到赵铁花面前。
“人心不稳，就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旧官吏要是不听话，就开办新政学习ban，把他们集中起来。谁不合格就地免职，从底层提拔新人。”
“地方豪强作乱，就拿最嚣张的那个开刀，杀鸡儆猴。”
陆杰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铁花揉着太阳穴，苦笑着说道：“你说的轻巧，哪一件不要钱？我们的国库，比我的脸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