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重新拨通祁砚深的电话。

“三爷,云城有没有你的人?”

“有一个,但不太好使。”

“能不能让他先去仁和医院盯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小姐,你欠我的人情,已经多到可以出一本账本了。”

“记着。”

“行。”祁砚深的声音里恢复了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不过我那人脾气不好,你到了之后别跟他起冲突。他姓厉,叫厉寒洲。”

电话挂断。

周芙宁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下眼。

口袋里存储卡的边缘硌着她的胸口。

宋莲用十三年偷来的证据。父亲被谋杀的真相。沈维钧困兽犹斗的最后一搏。

所有的线,都指向云城。

她睁开眼,往电梯方向走。

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她的背影,像一条被逐段点燃的引线。

凌晨两点十九分。

周芙宁在医院停车场上了车。龙七已经在驾驶座等着,手机屏幕亮着,是12306的购票页面。

“最早六点十二分,上海虹桥到云城南,两小时三十八分。”龙七报了一遍,“但我查了一下,凌晨三点有一班货运航线的尾班,从浦东到云城永安机场,一个半小时。”

“什么航线?”

“医疗物资专线。白川的关系,能塞两个人进去。”

周芙宁看了他一眼第201章。

“白川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您进病房的时候。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浦东T2货运区,三点整,找一个姓马的调度。”

周芙宁没再问。白川这个人,从来不问原因,只提供选项。

“走。”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延安路高架。凌晨的上海空得不真实,高架上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和深夜送货的面包车。龙七开得很快,但换挡极稳,方向盘上的手没有多余动作。

周芙宁在后座打开手机,把存储卡插进随身带的读卡器里。

四个文件夹。

第一个:沈维钧违法记录。文件大小2.3G,光PDF就有四百多份。银行流水按年份排列,从2011年一直到2024年。周芙宁快速扫了几页,看到了几个熟悉的离岸账户编号——和祁砚深之前给她的那份情报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宋莲偷了十三年,祁砚深查了不到一年。殊途同归。

她没有细看,直接把整个文件夹加密压缩,分成三份,分别发给赵平、公司法务总监陈立行、以及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邮箱。

第三个文件夹。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点开。

一封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V.Shen。收件人:doctorfzy@163.com。时间:2009年11月14日。

正文只有三行。

“靶向药替换为同规格安慰剂,外观一致,患者及家属不会察觉。疗程结束前不要出差错。事成后尾款打到你指定账户。”

下面附了一张回执截图,转账记录,金额: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

她父亲的命,在沈维钧眼里值四十五万。

周芙宁把截图存了两份,一份本地,一份云端。然后退出文件夹,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车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掠过她的脸。

龙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两点四十七分,车到浦东T2货运区。

姓马的调度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穿着反光背心,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看到周芙宁下车,上下打量了一眼。

“白少说的人?”

“是。”

“身份证。”

周芙宁和龙七各递了一张。马调度扫了一眼,没过机器,塞进自己口袋里。

“下了飞机我还你们。上去吧,靠最后一排,别碰货。”

货舱里码着整齐的恒温箱,外面贴着生物样本的标识。座位是临时加装的折叠椅,窄得只够一个人坐直。

龙七把液压钳用航空运输的塑料袋包了,塞在座椅下面。

三点整,飞机滑行。

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声音。周芙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没睡。

她在想一件事。

沈维钧逃到云城,用的是方致远的身份证。方致远是十五年前帮他换药的人。一个用了十五年前的共犯身份逃跑的人,要么是这个共犯已经不需要这张身份证了,要么是沈维钧手里只剩这一张备用证件。

不管哪种,都说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给赵平发了第二条消息。

“方致远的信息查到了吗?”

三十秒后回复。

“查到了。方致远,男,2011年从云城第一人民医院离职后去了私立诊所,2018年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2019年失踪,至今无户籍变动、无社保记录、无任何消费记录。”

失踪。

周芙宁盯着“2019年失踪”这几个字。

一个知道沈维钧杀人内幕的共犯,在沈维钧势力最鼎盛的2019年失踪了。

这个人大概率已经死了。

所以沈维钧才敢用他的身份证。

死人不会报警。

四点三十一分,飞机降落在云城永安机场。

出了货运通道,凌晨的云城比上海冷得多。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龙七叫了一辆车。

周芙宁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云城本地区号。

她接起来。

“周芙宁?”对面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带着一股不耐烦。

“厉寒洲?”

“祁三让我来看个人,看到了。仁和医院肿瘤科六楼,612病房,你姨还活着。但有个问题。”

“说。”

“她隔壁614住进了一个新病人,今天凌晨三点半办的入院。男的,五十多岁,自称冠心病。但冠心病住肿瘤科,你觉得合理吗?”

周芙宁的眼睛眯了一下。

凌晨三点半。沈维钧到云城的时间。

“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但走路右脚重左脚轻,进病房之前在走廊站了两分钟,一直在看612的门牌号。”

右脚重左脚轻。

高度紧张时的应激步态。

和昨晚在别墅客厅里一模一样。

“厉寒洲,”周芙宁的声音压下来,“他身边有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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