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两个保镖先进来,没拔枪,但右手都压在腰间。他们扫了一眼房间,视线锁定在周芙宁身上。

沈维钧跟在后面。

他的羊绒衫上沾了一滴红酒,应该是下楼梯时洒的。金丝眼镜歪了,他没扶。

“周小姐。”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结了薄冰的河面,“我以为你说的合并提议,至少值得让你在客厅多坐十分钟。”

周芙宁站在宋婉清床边,没退。

“书房里的电话打完了?”

沈维钧的眼皮跳了一下。证监会的事是假的,他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了。但那通电话耗掉了他四分钟。

够了。

“把配方给我。”沈维钧不再绕弯子,“完整的。”

“没有。”

沈维钧的表情凝了半秒。

“公文包里那个信封,只有前六阶段。你拿到也没用——你十三年前就有前六阶段了,我妈替你做的。”

沈维钧看了一眼床上的宋婉清。宋婉清靠在床头,脸上没有表情,像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第七阶段在哪?”沈维钧的声音降了半度。

“在我身上。”

沈维钧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字面意思,但不信。

“宋婉清。”他转头盯着床上的女人,“她说的什么意思?”

宋婉清缓缓抬起眼皮。

她看沈维钧的目光,是这十三年来第一次带笑意的。不是嘲讽,不是快意,是更深的、几乎称得上悲悯的东西。

“维钧,WQ-7的第七阶段不是合成路径。”

沈维钧后背开始出汗。

“它是一种基于特定基因型的生物酶促反应。我在芙宁三岁那年的血液样本里发现的——她的CYP2D6基因有一个罕见突变,产生的酶恰好能催化第六阶段产物的最终折叠。”

宋婉清每说一个字,沈维钧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要的配方,不在纸上,不在数据库里,不在任何冻存管里。它长在我女儿的基因里。”她顿了一下,“你能把它切出来吗?”

房间安静了四秒。

保镖的手还压在腰间,但他们显然听不懂,只等沈维钧的指令。

沈维钧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周芙宁。他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商人看筹码的精明,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一个赌了十三年的人,突然发现连赌桌都上错了。

“你骗我。”

周芙宁没辩解。她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两寸,露出手腕内侧。皮肤白,青色血管清晰。

“你可以抽我的血去验。CYP2D6基因分型,任何有资质的实验室都能做,四个小时出结果。”她把袖子放下来,“但结果出来之前,你敢动我吗?”

沈维钧的呼吸粗了。

这是最致命的死棋。

杀了周芙宁,配方永远拿不到。伤了周芙宁,基因可能被污染。放了周芙宁,十三年竹篮打水。

他被钉死了。

“我可以把你也留在这里。”沈维钧往前走了一步,“像你妈一样,定期抽血——”

“试试。”

周芙宁的声音很轻,但里面有一种东西让两个保镖同时退了半步。

“祁砚深知道我在这里。白川知道。我手下的龙七——”她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已经在你车库下面了。”

沈维钧脸色一变,猛按对讲机:“东侧车库!”

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回应,是一声闷响。

接着是龙七的声音,不是从对讲机里,是从走廊方向传来的。

“周小姐,液压台解决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沉稳,一步一步。

龙七出现在防盗门口。西装袖子卷到手肘,右手拎着一把液压钳——车库拿的。左手拖着一个人,是门口保镖之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他把人丢在地上,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两个。

第一个保镖出拳,龙七侧身避开,液压钳砸在对方小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水泥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二个拔了枪。

“别开枪。”说这话的是沈维钧。

不是心善。这间地下室不隔音,枪响会引来外面的人,他在这栋别墅里做的一切都见不得光。

龙七没给犹豫时间。液压钳横扫,击中手腕,枪飞出去,滑到墙角。

三十秒。两个保镖倒地。

龙七蹲到床边,看了一眼脚踝上的电子脚镣,液压钳对准连接环。

“等一下。”宋婉清出声了。

龙七停住。

宋婉清看着沈维钧。

十三年的囚禁者和被囚禁者,此刻位置反过来了。沈维钧退到墙角,金丝眼镜终于挂不住,滑到鼻尖。

“维钧。”宋婉清的语气平静得不正常,像在实验室念一组数据。“你当年追我那会儿,送了三十七束花。我一束没收。知道为什么吗?”

沈维钧没答。

“因为每一束品种都不一样。你在试探我喜欢什么,好对症下药。”宋婉清的声音越来越轻,“一个连送花都在算计的人,不值得嫁。”

她转头看周芙宁。

“剪了吧。”

龙七用力一夹。钢缆断裂。电子脚镣从脚踝上滑下来,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十三年。

宋婉清看着那个脱落的脚镣,没哭没笑,只是把脚缩回被子里活动了一下脚踝。像做完一个持续了十三年的实验,关掉了最后一台设备。

周芙宁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宋婉清肩上。

“能走吗?”

“慢点就行。”

宋婉清撑着床沿站起来,双腿打了个晃,没倒。十三年没正常行走的腿在抖,膝盖几乎打不直。

周芙宁站在她左边,没扶,只是把肩膀递过去。

宋婉清搭住了。

经过沈维钧时,周芙宁停了一步。

“沈总,SNR-6的临床数据我已经让人拷了一份。张桂兰今晚跟我的人接触后签了举报协议。你这十三年用非法手段获取的研究成果,每一笔都在里面。”

沈维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说得对。”周芙宁偏了一下头,“我跟我妈确实像。”

楼梯很窄,宋婉清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两秒。周芙宁的步调跟着她,不催,不拉,肩膀稳稳抵在那里。

厨房。客厅。玄关。

推开别墅大门,夜风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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