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F。

周芙宁。

白川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周芙宁把那三支冻存管的标签编号逐一拍了下来。ZF-01,ZF-07,ZF-13。

01、07、13。

不是实验序列的连续编号。

她盯着这三个数字看了十秒。

01——她的生日,一月。

07——她被送去寄宿学校那年,七岁。

13——宋婉清“死亡”到现在,十三年。

编号就是日记。

宋婉清把对女儿的记忆刻进了实验编码里,藏在沈维钧看不懂的命名规则下面。

“能分析成分吗?”周芙宁的声音没有抖。

白川摇头:“冻存管不能在这开,温度波动会破坏内容物。需要带回实验室,用专业设备解冻检测。”

“带走。”

白川把三支管子用便携液氮罐封存,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没说话,但周芙宁知道他想说什么。

一个被囚禁十三年的女人,在看守者的眼皮底下,偷偷进行了一项以女儿名字命名的研究。

她在做什么?

给女儿留什么?

周芙宁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零四分。距离今晚八点,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平,帮我查一样东西。沈氏制药近三年向药监局提交的所有新药申报材料,重点看神经类药物。”

赵平的声音还带着被连续折腾的疲惫:“周总,这个……我不一定能拿到。”

“找不到就找陆言,他在药监局有人。告诉他我说的,旧账一笔勾销,就换这一个忙。”

电话挂断。

周芙宁转头看向陈念。

陈念一直站在走廊里,没有进来。她的目光落在那间白色病房的方向,嘴唇紧抿。

“你知道这里?”周芙宁问。

陈念摇头:“宋阿姨从没带我来过。但她跟我说过,我大姨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病。”

养病。

周芙宁把这两个字咽下去,没有评价。

“今晚的事你不用参与。跟白川回酒店。”

陈念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想帮忙。”周芙宁打断她,“但你现在最大的用处是活着,别给我添第二个需要救的人。”

陈念的眼眶红了一圈,最终点了头。

下午五点,酒店套房。

周芙宁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宋莲给的配方信封,只有前六阶段。那张写着坐标的照片背面。以及赵平二十分钟前发来的邮件——沈氏制药近三年的新药申报清单。

清单里有一款代号SNR-6的神经修复类药物,去年刚拿到临床二期批件。

申报材料里的核心技术路径,和宋婉清配方前六阶段的研究方向高度重合。

沈维钧已经在用宋婉清的成果赚钱了。但第七阶段拿不到,SNR-6就永远卡在临床二期,过不了三期,上不了市。

一款神经修复药物的市场估值,保守算,两百亿。

这就是沈维钧养了宋婉清十三年的原因。

不是执念,是生意。

周芙宁合上邮件,拨通祁砚深的电话。

“张桂兰的事办了吗?”

“办了。”祁砚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愉悦,“比预想的顺利。张桂兰跟沈维钧的关系不像表面那么铁,这女人自己手上也不干净,我的人一接触,她就软了。”

“七点五十五分,准时。”

“放心。”祁砚深顿了一下,“另外,我多做了一件事。”

周芙宁等着。

“沈维钧在浦东长青路那栋别墅,我让人查了物业图纸。别墅地下有一层,但实际施工时多挖了半层,图纸上没有。入口在东侧车库的液压升降台下面。”

周芙宁把这个信息记住了。

“三爷。”

“嗯?”

“如果今晚我没出来——”

“周小姐。”祁砚深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不紧不慢的电台主播调,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认真的语气。

“你出得来。”

电话挂断。

晚上七点三十分。

周芙宁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放下来,没化妆。她把宋莲给的配方信封装进公文包,信封里加了几张白纸充数,厚度看起来像是完整的七个阶段。

龙七开车,只有他一个人跟着。

车上,周芙宁闭着眼,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七点五十五分,张桂兰打电话,沈维钧的注意力被拉走三到五分钟。

这三到五分钟里,她要做两件事。

确认宋婉清的位置。

给龙七发信号。

车停在长青路路口。前方两百米就是1177号别墅,河对岸的路灯照过来,能看到院墙上方的监控探头在缓慢旋转。

周芙宁推开车门。

“龙七。”

“在。”

“收到信号后,东侧车库,液压台下面。”

龙七点头。

周芙宁拎着公文包,独自走向别墅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西装保镖,身材壮硕,耳朵里塞着通讯器。看到她来,其中一个侧身让路,另一个伸手示意检查。

周芙宁把公文包递过去。

保镖翻了翻,只有信封和几张纸,没有电子设备。

他没有搜身。

周芙宁的手表内侧贴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薄膜,那是白川给的。按压两次,发送一个无线脉冲信号,频率极低,普通检测设备扫不出来。

她走进别墅。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地上铺着深灰色大理石,空气里有雪松香薰的味道。不像囚禁犯人的地方,像一个有钱中年男人的私人会所。

客厅里,沈维钧坐在沙发上。

五十七岁,头发花白但打理得一丝不苟,戴金丝眼镜,穿藏青色羊绒衫,手边放着一杯红酒。

他看到周芙宁进来,站起身,笑了。

“周小姐,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跟你妈妈一样,守时。”

周芙宁没有坐。

她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单手插兜,站在沈维钧对面三米的位置。

“人呢?”

沈维钧示意她别急,拿起红酒抿了一口。

“先坐。聊两句。”

“我来不是聊天的。”

“我知道。”沈维钧放下酒杯,靠回沙发上,“但你妈妈在下面,不急这一刻。你不是带了配方来吗?让我看看。”

周芙宁没动。

“先验人。”

沈维钧看了她三秒,笑意不变。

“你跟你妈当年谈判的风格也一样——先拿到自己要的,再给别人看东西。”

他拿起茶几上的对讲机,按了一下。

“把三楼的监控画面切到客厅电视上。”

六十五寸的电视屏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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