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没有挂。

周芙宁听着那个虚弱的女声,耳膜几乎是疼的。不是声音太大,是那两个字太重,压在十四年的空白上面,把所有她以为愈合过的东西全部撕开。

她没有说话。

沈维钧的声音重新接了上来,语气像在谈一笔正常的生意。

“周小姐,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你妈妈在我手上十三年,活着,健康状况尚可。我需要一样东西,你给我,我把人还你。”

“什么东西。”

“周氏集团去年申请的那项专利——WQ-7的完整合成路径。你妈妈做了十三年,做到了第六阶段就不肯再做了。最后一步,她死都不给。”

沈维钧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很细微,但周芙宁捕捉到了。

是不甘。

“她说最后一步只写在一个地方,只有她女儿能找到。”沈维钧笑了一声,“我一开始以为她在拖延时间。但去年,宋莲告诉我,那份配方确实存在。就在你手里。”

周芙宁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宋莲给她的第一个信封——母亲用命守护的配方。

那不是完整的。

那只是前六个阶段。

第七阶段,宋婉清没有写下来,她把它变成了一个只有女儿才能拼合的谜题。

十三年前就开始的布局。不是宋莲的布局,是她妈妈的。

宋婉清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困住,所以提前把最关键的东西拆散,用一种只有母女之间才能理解的方式藏起来。

“长青路1177号,今晚八点。”沈维钧说,“带上配方,一个人来。”

“如果我不来?”

“那令堂的输液袋里,明天开始换生理盐水。”停了一秒,“纯的。不加任何营养液和药物。一个长期卧床的病人断掉维持,你觉得能撑几天?”

电话挂断。

周芙宁把手机放下。

地下室的白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白川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三下——不是她平时思考问题的节奏,太快了,像某种东西在往外冲,被她硬压了回去。

“龙七。”

“在。”

“长青路1177号,什么地方?”

龙七用了四十秒查完:“一栋独立别墅,产权登记在浦江生物科技名下。三面临河,只有一条路进出,门口有私人安保。”

一条路进出。

标准的瓮。

陈念站在走廊里,两只手紧紧攥着外套下摆。她听到了那通电话的大半内容。

“周总,他说不让别人跟着——”

“他说什么不重要。”周芙宁打断她,“重要的是他以为我只有两个选择。去,或者不去。”

她转头看白川。

“那十二支冻存管,能分析出研究方向吗?”

白川回忆了一下标签上的编号体系:“给我一个小时。”

“四十分钟。”

白川没废话,转身进了存储室。

周芙宁走到那间办公室里,站在白板前面。

时间轴上每一个节点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她从接管周氏集团的那一天起,就已经踩在别人画好的路线上了。

但画路线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宋莲。

一个是她妈妈。

宋莲画的路通向沈维钧的陷阱。

宋婉清画的路通向哪里?

她盯着白板上那行红字——“2009.11.17——执行”。

执行的是什么?是宋婉清的“死亡”。

但执行这个词的用法不对。正常写法应该是“实施”或者“行动”。“执行”是法律用语,带有被迫的意味。

宋莲写这个字的时候,大概并不享受。

这条缝隙很细,但够她塞一根楔子进去。

手机亮了。祁砚深的消息。

“信号触发器的接收端查到了,在长青路1177号。你开门的瞬间,沈维钧就知道了。”

第二条:“我说了让你想清楚。”

第三条:“没说让你一个人想。”

周芙宁拨了回去。

“三爷,沈维钧约我今晚八点见面,条件是带上WQ-7的完整合成路径,单独去。”

“你手里有完整的?”

“没有。第七阶段我妈没给任何人。”

“那你拿什么去?”

“拿他最想要的东西。”周芙宁说,“不是配方。”

祁砚深安静了一秒。

“你打算给他什么?”

“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提议。”周芙宁的声音降下来,“三爷,沈维钧养了我妈十三年,砸进去的钱和资源够开三家公司了。他图的不是一份配方,配方只是技术壁垒。他真正要的,是用这份配方彻底吃掉周氏。”

“所以?”

“所以我给他一个比吃掉周氏更大的饼。”

“什么饼?”

“合并。”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三秒。

祁砚深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层她很少听到的东西——兴趣。

“周芙宁,你疯了。”

“我没疯。我需要进那扇门,见到我妈。”她的声音很稳,“沈维钧不会在拿到配方之前动我,这是他的底线。但他也不会在见到诚意之前放人,这是他的贪。”

“合并的提议够他犹豫十分钟。十分钟够了。”

“够干什么?”

周芙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三爷,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沈维钧的前妻张桂兰,三天前替他办了复电手续。一个帮前夫管灰色资产的女人,手里一定有他不想见光的东西。”

“你要我去找张桂兰?”

“不。”周芙宁说,“我要你让张桂兰在今晚七点五十五分,给沈维钧打一个电话。”

“电话里说什么?”

“就说一句——证监会的人来了。”

祁砚深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很轻,像刀尖划过绸缎。

“周小姐,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没疯。”

他顿了顿。

“你比疯更危险。”

电话挂断。

白川从存储室出来,脸色发白。

“那十二支冻存管,不全是实验样本。”

周芙宁转头。

白川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冻存管标签的排列分析。

“其中三支的编号不在WQ-7的研究序列里。它们用的是另一套命名规则——跟你手里那份配方信封里的编号体系完全不同。”

“什么意思?”

白川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妈妈在被囚禁的十三年里,不只是在继续WQ-7的研究。”

“她还做了另一个项目。一个沈维钧不知道的项目。”

周芙宁低头看向那三支管子的编号。

编号的前缀是两个字母。

ZF。

她的名字。

周芙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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