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

周芙宁带了三个人。白川、龙七、陈念。

叶明轩被留在了云城。他的手伤没处理好,白川说再折腾下去有截指的风险。周芙宁没给他商量的余地,让龙七的人把他送去了周氏合作的私立医院。

叶明轩被按进车里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追着喊。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这个变化让周芙宁多看了他一秒,然后转身上了去机场的车。

飞机上,白川把三组信息整合在平板上。

坐标:北纬31.23,东经121.47。浦东新区某工业园区内,对应一座2016年停产的制药厂,占地四千平米,地上三层,地下结构不详。

门禁卡编码:十六位,前八位是设备识别码,后八位是加密的动态口令。白川花了四十分钟破解了加密逻辑,口令每七十二小时更新一次,但生成规则固定,基于日期和一个六位种子数。

种子数就是那组无线电频率的后六位。

“设计这套门禁系统的人,水平不低。”白川关掉平板,“军工级别的加密思路,但硬件是民用的。像是有人故意降级,让系统能被破解,但需要特定信息。”

“给特定的人留的后门。”周芙宁说。

白川点头:“给你留的。”

宋莲把钥匙拆成三块碎片,分散在陈念身上。门禁卡编码藏在报告附件里,频率刻在戒指内壁,坐标写在照片背面。

三块碎片,必须由周芙宁亲手拼合。

不是加密,是仪式。

宋莲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扇门,只有你有资格开。

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没说话。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在公司里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

周芙宁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道浅色的印痕——戒指摘掉后留下的,皮肤凹进去一圈。

戴了至少一年以上才会留这么深的痕迹。

“你戴那枚戒指多久了?”

陈念愣了一下:“两年。从入职周氏那天起,宋阿姨让我每天戴着,说是我妈妈的遗物。”

“你没怀疑过?”

“怀疑过。”陈念低下头,“普通的银戒指不会那么沉。但她对我好,我不想问太多。”

周芙宁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十七分,车停在浦东工业园区外围。

这片区域三年前就开始拆迁,大部分厂房已经推平,只剩几栋框架结构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里。

目标制药厂在最深处。

三层楼的主体建筑,外墙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基底。正门的卷帘门锈死了,但侧面有一扇铁门,铰链上的油渍是新的。

有人最近来过。

龙七率先上前,检查了门周围的地面和墙壁,回头打了个手势:没有爆炸装置。

铁门没锁,推开后是一条走廊,地面铺着工业环氧漆,灰尘很厚,但中间有一条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通向走廊尽头的一部货梯。

货梯还在运行。

祁砚深说的没错,这里三天前恢复了供电。

周芙宁走到货梯前。操作面板上只有两个按钮,一个是“1F”,一个是“B2”。

地下二层。

她按下B2。

货梯启动,钢缆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轿厢缓慢下降。周芙宁数着秒数,从启动到停稳,十四秒。按普通货梯的速度推算,地下深度大约在八到十米之间。

门开了。

面前是一道金属门,表面刷着灰色防锈漆,右侧墙壁上嵌着一个读卡器,型号很旧,但指示灯亮着绿色。

周芙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上面抄着十六位门禁编码。白川已经算出了今天的动态口令,她把完整的通行码输入读卡器下方的数字键盘。

滴的一声。

金属门的电磁锁弹开,门缝里漏出冷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环氧地坪的通道,两侧是白色墙壁,顶部嵌着LED灯带,灯光惨白。通道尽头分叉成左右两条走廊。

左侧走廊挂着“实验区”的标识牌。右侧什么都没写,但墙上有一排已经关闭的监控摄像头。

白川走到左侧走廊的第一间房门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生物安全柜、超净工作台、液氮罐。”他报出设备名称,语气沉了下去,“这是个二级生物实验室。规模不大,但设备齐全,能做细胞培养和基础的毒理实验。”

周芙宁没有进实验区。她走向右侧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已经断电的电子锁。龙七用工具撬开了锁壳,门推开后,里面的灯自动亮了。

白色的房间。

没有窗户。

中央一张医疗床。

床是空的。

但床单没有撤走,枕头上有一个清晰的凹痕,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水面落了一层薄灰。

有人在这张床上躺了很久,然后被转移了。

周芙宁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床头的输液架还立着,挂钩上残留着胶布的痕迹。床尾的仪器推车上摆着血压计、血氧仪和一台小型心电监护仪,都已断电。

墙角有一台落地式监控录像机,老款的,用硬盘存储。

电源灯灭着,但硬盘指示灯在闪。

白川蹲下来检查了接口,抬头看周芙宁:“硬盘还在,没有被格式化。”

“调出来。”

白川把硬盘拆下来,接上自己的设备。文件列表跳出来,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条记录是2011年3月。

十三年前。

宋婉清“死亡”后一年。

白川把时间轴拉到最后一条记录。去年八月十九日。和宋莲给陈念那张照片的时间吻合。

他点开了那段录像。

画面里是这间白色的房间。灯光比现在亮,床单是干净的。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消瘦,短发,手臂上插着静脉留置针,眼睛闭着。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周芙宁走到屏幕前,蹲下来。

她离屏幕只有二十厘米。

录像里的女人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监护仪的波形平稳,心率五十八,是深度睡眠或镇静状态下的数值。

然后,在录像的第四十七分钟——

女人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收缩,聚焦。她的目光没有茫然,没有恐惧。

她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摄像头的方向。

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录像机没有收音功能。

但周芙宁看清了她的口型。

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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