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叶明轩,也没有催促。这是他的仗,她不替他打。
“龙七。”她开口。
“在。”
“叶承业涉嫌谋杀宋婉清、非法拘禁叶明轩、指使黑水袭击记者会,人证物证俱在。”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把他和这些证据一起,送到云城检察院。”
她顿了顿,看向叶承业,补了一句:“活的。”
“死了太便宜他。”
龙七点头,两名龙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叶承业。
叶承业没有挣扎。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像砂纸刮过玻璃。
“周芙宁,你以为赢了?”
他被架着走过她身边时,偏过头,压低声音,吐出最后一句话。
“宋莲不在这里。”
周芙宁的瞳孔微缩。
叶承业被带走了。车队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庄园重新归于沉寂。
周芙宁站在原地,夜风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
宋莲不在这里。
叶承业来了,带了一百多号人,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但宋莲没来。
一个替身、一个工具人,在最终收网的时刻缺席,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已经跑了。
要么,她根本就不是叶承业的棋子。
周芙宁缓缓转头,看向花房里那个依然痴呆木然的、真正的赵小柔。
魏东说,他在叶家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她。
可宋莲为什么要留着她?一个已经被替换掉的废棋,杀了灭口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除非,活着的赵小柔,对宋莲来说还有用。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
“姐姐的女儿,我们很像。”
周芙宁握着手机的手,一瞬间收紧。
短信没有署名。
周芙宁盯着屏幕上那八个字,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姐姐的女儿,我们很像。”
手机信号显示发送地,云城市中心,距离这座废弃庄园四十七公里。
她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递给龙七。
“查。”
龙七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表情没变,转身走向通讯车。
花房里,白川正蹲在赵小柔面前,用手电筒照她的瞳孔。赵小柔毫无反应,涎水从嘴角淌下来,眼珠偶尔转动一下,焦距却对不上任何东西。
“重度药物性脑损伤。”白川关掉手电筒,语气像在念实验报告,“长期服用某种神经抑制剂,大脑皮层功能几乎完全退化。以目前的医学手段,恢复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三。”
魏东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赵小柔,拳头攥得骨节咯咯响。
这是他找了十五年的妻子。找到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
周芙宁没有时间分给同情。她走到魏东面前。
“你说你在叶家地下室找到她,具体什么位置?”
“叶家老宅东侧,地下三层。”魏东嗓音沙哑,“一个改造过的密室,隔音墙,独立通风系统,有人定期送药和食物。”
“看守是谁的人?”
“不是叶承业的。”魏东抬起头,绷带下的眼睛阴沉得像两口枯井,“我蹲点了三个月,送药的人每次走不同的路线,用不同的车,但最终都汇到同一个地方,城西的一家私人诊所。”
“那家诊所,挂在一个叫林素的女人名下。”
林素。
周芙宁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但我查过。”魏东继续道,“林素三年前才出现在云城,所有身份信息都是伪造的。照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从监控截图里截下来的,看不清脸。
“我跟踪过她一次,她摘下口罩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见了鬼。”
魏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跟宋婉清,一模一样。”
周芙宁的脊背僵了一瞬。
宋莲。
林素就是宋莲。
她在叶承业的势力范围之外,建立了自己的据点,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网络。
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叶承业的附庸。
“她留着赵小柔,不是因为心软。”周芙宁的脑子转得飞快,“赵小柔的身份信息还在民政系统里,户籍、社保、医疗档案,全套都在。一个活着的赵小柔,就是一张随时可以激活的备用身份。”
魏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被利用了。
从头到尾,他以为自己在追猎宋莲,实际上宋莲一直在暗处看着他,像看一只在迷宫里打转的老鼠。
“龙七查到了。”一个龙卫走过来,把平板递给周芙宁。
屏幕上是手机信号的追踪结果。
发送短信后,那个号码在三十秒内经过了六次跳转,最终信号消失在云城中心商业区的一个基站覆盖盲区内。
专业反追踪手段。
龙七跟在龙卫身后走过来,汇报了另一个消息。
“周小姐,叶家老宅东侧地下室已经被清空,我们到的时候,里面所有设备和药品都被转移了,墙壁和地面用化学试剂处理过,提取不到任何生物样本。”
周芙宁闭了一下眼睛。
宋莲早就做好了撤离准备。叶承业被捕对她来说不是意外,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在切割。
把自己和叶承业之间所有的联系,干干净净地切断。
叶承业以为宋莲是他控制周家的工具,但宋莲用了十四年,在叶承业的阴影下,长成了另一棵完整的毒树。
现在主干倒了,这棵寄生树不但没死,反而在一夜之间独立了。
“周小姐。”龙七低声道,“三爷来电话了。”
周芙宁接过电话。
祁砚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半夜三点的电台主播。
“叶承业进去了。”
“嗯。”
“磁带和叶明轩的证词,加上周时薇案的关联证据,够他吃三颗花生米的。”
周芙宁没接这个话,直接说:“宋莲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祁砚深的语气没有变化,“云城所有出城通道已经封锁,机场、高铁站、高速路口,龙卫和官方同步布控。”
“但她不会走。”周芙宁说。
这次轮到祁砚深沉默了。
“她给我发了短信。”周芙宁把短信内容念了一遍。
三秒后,祁砚深开口。
“她在邀请你。”
周芙宁没说话。
她知道。
那条短信不是威胁,不是挑衅,甚至不是示威。
那是一张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