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行踪暴露了

苏婉音毫无征兆地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一股阴冷钻进骨缝,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真该死,究竟是谁在背后咒骂她?

锦绣阁成衣铺里,掌柜是个干瘦老头,见她是个妇人,便不耐烦地摆手,不愿引她去见东家。

“我们东家忙得很,没空和你这种妇人打交道。”

苏婉音耐着性子道:“掌柜,我们是来跟你们东家谈生意的。不知这铺子怎么租?”

掌柜鼻孔朝天,冷哼道:“若想租铺子,回去让你父亲或夫君来!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里带孩子,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银珠气得脸颊通红,跨前一步护在苏婉音身前。

“你这老人家,怎么瞧不起女子?你难道不是女子生的吗?你也这般瞧不起你的亲娘?”

掌柜老脸涨成猪肝色,指着银珠大骂:“你……放肆!哪里来的疯丫头!”

苏婉音垂下眼睫,掩盖住眸底的冷意,拉住银珠的袖子。

多言无益,这世道,偏见比顽石还硬。

她从袖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那掌柜。

“掌柜,今日只要能让我见上你们东家一面,这银子就算是给您的茶钱,如何?”

掌柜接过那银子,立马换了一张谄媚脸,笑得褶子乱颤:“好说好说!夫人稍等,老夫现在就去叫东家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板被踩得嘎吱作响。

一个矮胖男子慢腾腾挪出来,肚子挺得老高。

正是这锦绣阁成衣铺的东家,王老板。

他眯着绿豆眼,上下打量苏婉音。

“你一个女子,竟想与我做生意?我如何信得过你?万一把铺子租给你,有天你还不上租金,我岂不是还得重新找租客,多麻烦呀!”

苏婉音平静地站着,仿佛没听出对方的冷嘲热讽,附和道:

“王老板此话有理,租房确实琐碎,变数也多。”

她话锋一转,语调轻飘飘的,“既如此,那便别租给我了,直接将铺子卖给我,如何?”

空气凝固了一瞬。

“卖给你?”

王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肥肉乱颤,嘲讽道:“就凭你?这位夫人,你可知这是我们镇上客源量最大的成衣铺,若要买下这铺子,少说也要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够普通人家嚼用几十年。

苏婉音神色未动,只是轻轻点头:“好,那便一百两银子。”

话音刚落,她动作干脆,从袖中抽出一张挺括的银票递过去。

“王老板是生意人,说话算话,可不能出尔反尔。这是一百两银票,若确认无误,便将田宅契签了。”

王老板僵住,颤抖着接过银票。

他凑到光亮处,仔细辨认上面的金额和朱红印章。

确实是四海钱庄通兑的票据,半点不差。

一百两,她就这样随随便便拿出来了?

王老板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态度变得极其恭敬。

“王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夫人是哪家的?如何称呼?平日里做什么大生意?”

苏婉音收回手,拍掉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姓苏,见王老板的成衣铺生意好,便想盘下来自己做。我目前还没做别的生意,只在宁芜村子里开了一间女子学堂。”

王老板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

一个在穷山村教书的女人,随手甩出百两银子?

除非这女人背后有通天的靠山,或者,那学堂根本就是个幌子。

苏婉音无意与他多费唇舌,只催促他尽快签订契约。

能在这偏僻小地方将铺子卖出一百两银子,王老板自然是心满意足,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他十分配合地与苏婉音签下契约,完事后,转头朝后堂候着的管事和伙计们扬声喊道,嗓音洪亮:“大伙儿都听着,从今往后,你们的东家就是这位苏老板了!”屋子里静了一瞬。

一位管事几步跨到前面,腰弯得极低。

“苏老板……您,您接手后,不会赶咱们走吧?”

几个伙计也眼巴巴地瞧着,生怕丢了这赖以生存的饭碗。

苏婉音收起契约,神色缓和了些。

“自然不会。”

“月钱照旧。往后若是生意红火,订单量上去了,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连声应喏。

苏婉音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后方堆叠的布匹上。

“这铺子里的裁缝在哪位?请出来见见。”

话音刚落,一名身形高瘦、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慢腾腾挪步上前。

“苏老板,我是郭裁缝。干这行二十来年,在锦绣阁待了也有十年光景。”

郭裁缝自报家门时,下巴微微扬着,带着股老手艺人的傲气。

苏婉音打量他两眼,开门见山。

“郭师傅,往后你的月钱涨三成。”

郭裁缝眼睛一亮,可还没等他道谢,苏婉音的话锋就转了向。

“不过,我有条件。过阵子我会带几个姑娘来铺子里,你得负责教她们缝制衣衫。”

“什么?”

郭裁缝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教姑娘家学裁衣?苏老板,你这是想让那些丫头片子学走我的压箱底本事,回头好把我踢开?”

苏婉音眉头紧蹙:“郭裁缝此话从何说起?”

“谁不晓得,给姑娘家的工钱比老爷们儿低得多。苏夫人,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自以为看透真相的嘲弄。

“郭师傅,您的本事难道是随随便便教两手就能被取代的?”苏婉音轻嗤一声,“锦绣阁现在的衣衫,快则十天,慢则数月。等衣服做好,花样子早就不时兴了。多几个帮手,出货才快,回头客自然多。我是为了生意着想,没你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郭裁缝心里发虚,嘴上却硬。

“宁芜才多大点地方?统共就这么些人。裁缝多了,活儿不够分,你迟早得借口撵我走!”

苏婉音听得想笑,还没开始教人呢,就开始怕丢饭碗了,看来这些男子比她想象中更怕被女子取代。

“郭师傅想多了。您这二十年的经验,哪是寻常丫头能比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哪天活计真的不够分,我那女子学堂也缺位夫子。你大可去学堂里,正儿八经地教那些学生裁衣制裳。”

郭裁缝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

“夫子?苏老板,您莫不是在逗老夫?那女子学堂不都是教三从四德、女则女诫的吗?我一个裁缝去当哪门子夫子?”

苏婉音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三从四德能变出银钱养家吗?能换来男人的尊重吗?若这些都不能,我们女子学来做什么?与其学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学学怎么记账、怎么做买卖、怎么凭本事活命。”

她神色骤然变冷,“郭师傅,我给你三日功夫仔细掂量。愿意教,这三成月钱和夫子的名头都是你的。若实在不愿,我也不强求,但我这铺子里留不下闲人,我得去找肯带徒弟的裁缝。”

郭裁缝被这番话震得半晌没缓过神。

可看着苏婉音那副“不从便走人”的架势,他到底是怕了。

这宁芜镇,除了锦绣阁,哪还有给他开这么高工钱的主儿?

“行……成!你是东家,你说了算!”

郭裁缝咬着后槽牙应下了。

苏婉音没再理会他,径直出了铺子,脚步轻快。

除了这锦绣阁成衣铺,她还打算买下一间药堂,往后好让孟婷有个施展医术的地方。

这日子,终究会慢慢好起来的。

天色渐晚,宁芜村的小路上铺满了碎金般的残阳。

她刚踏入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儿啼声。

“婉音,你可算回来了!”

孟婷抱着小怀瑾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小家伙怕是饿坏了,刚才一直哼唧,我都愁坏了。”

苏婉音心头一紧,赶紧伸手把那团软乎乎的小肉球接过来。

小怀瑾闻到了熟悉的体香,哭声戛然而止,小脑袋往她怀里乱拱。

她也顾不得别的,连忙解开衣襟。

小家伙一触及粮袋,立刻卖力地吸(吮)起来。

孟婷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婉音,方才我在屋里无意听见外头几个官兵闲聊,他们说……陛下近来迷上了熏香,整日精神不振,身子似乎大不如前。”

苏婉音闻言,抬眸望向孟婷,眼底闪过一抹掩不住的不安:“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他的事怎会传到咱们这偏僻之地?”

她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除非,他已察觉到她的行踪。

这些话,怕是他故意让人传来的,只为试探她的反应。

“孟婷,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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