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多事之秋
两人同时转头。
门口，苏婉音怔怔地站着，脚下是一片狼藉的糕点和碎裂的瓷片。
她眼神茫然，像是受了惊的幼兽。
她方才看见崔润玉握着她夫君的手，姿态亲密，言语急切。
苏婉音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伸出手去捡拾那些碎片，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失态。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是萧玦珩。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别捡了，小心割伤手。”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这些让下人来收拾便好。过来坐，一起喝杯茶。”
苏婉音被他拉到桌边，浑身僵硬。
崔润玉正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品了一口。
她看向苏婉音，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啊，夫人快坐吧。”她开口，声音娇柔婉转，却字字带刺，“这些糕点碎了就碎了，反正，我和萧督主，都不爱吃甜的。”
“我和萧督主”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婉音的心里。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她抬起头，迎上崔润玉挑衅的目光，冷声开口：“县主说笑了，这糕点，本就是臣妇用来配茶吃的。”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萧玦珩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一字一句道，“至于别人爱吃不爱吃，臣妇管不着，也不想管。”
崔润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柔弱的女人，竟敢当面顶撞她。
她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是吗？夫人倒是看得开。只是，夫妻一体，夫人竟连夫君的喜好都毫不在意，只顾着自己，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这事，跟县主有什么关系吗？”苏婉音冷冷看着她，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县主还未嫁人吧？竟在教臣妇一个已婚女子如何和夫君相处，您觉得合适吗？还是说，县主在和已婚男子相处这方面，更有经验？”
崔润玉面颊涨得通红，被苏婉音这番话噎得说不出半个字。
苏婉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聚集的那口气，这才有些舒畅。
总算让这个县主也体会什么叫难堪了。
萧玦珩察觉到她们之间气氛的剑拔弩张，他主动开口道：“崔县主也在寒舍待了不少时间，想必县主另有安排。臣送县主回去吧！”
崔润玉不情不愿地起身，心底怨气难消。
“有劳萧督主。”她生硬地说。
萧玦珩并未多言，转身引路。
来到府邸门口，崔润玉停下脚步，有些不悦道：“珩……萧督主，你的这位夫人还真是口齿伶俐！我不过才说了她一句，她不仅回嘴了，还说得那般难听！”
萧玦珩垂眸，朝她行了个礼：“拙荆被臣宠坏了，冲撞了县主，还请县主海涵。”
崔润玉看着他这幅疏离的模样，眼眶莫名红了。
“萧督主，你不必如此。你夫人说我尚未嫁人，无权对她指手画脚。可她不知道，她嫁的，是我原本该嫁的人。”她往前一步，语气多了几分哀怨，“我说她一句怎么了？若你是我夫君，我自然处处以你为主，绝不像她那般自私！”
萧玦珩没有回应崔润玉的控诉，只是平静开口：“县主慎言。这些话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定会大做文章。届时，县主和臣都会有麻烦。”
“萧督主放心，我并非口无遮拦之人。”崔润玉深吸一口气，眼底含泪，带着一丝哀求，“还请督主看在你我从前的情分上，帮帮我，别让我嫁给三皇子。”
萧玦珩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那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臣，定竭尽所能！”他平静地回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崔润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知道，萧玦珩从不轻易许诺，既然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她终是放下心来，深深地看了萧玦珩一眼，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萧玦珩回到前厅。
苏婉音正坐在桌前发呆。
看到他来，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夫君也觉得，我只顾着自己，从不过问你的喜好，是吗？”
她声音里听不出是质问还是自嘲。
萧玦珩走到桌边坐下，浅声道：“县主今日话语唐突，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是我不在意你的喜好吗？分明是萧督主不愿告诉我啊。”苏婉音苦笑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委屈，“你喜欢白玉兰，不喜欢糕点，嗜辣……这些，你为何不告诉我？若非今日遇到崔县主，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对你这般不了解。”
她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深处的一切。
“萧督主为何这般防着我？”
萧玦珩没说话。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苏婉音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上。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婉音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语，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
她又是一声自嘲的笑。
“罢了，终究是我……不配。”
说完，她站起身，抬腿就往门外去。
金珠银珠连忙跟上去。
萧玦珩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天色已晚，你还要去哪？”
“去万花楼，收分红！”苏婉音声音冷硬。
她的确不擅长洞察男人的喜好，她擅长的，始终是赚钱和牟利。
“不用完晚膳再去吗？”萧玦珩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疲惫。
“不了，今夜的晚膳都是辣的，我吃不惯。”苏婉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渐行渐远，“你一个人吃吧！”
屋里，只剩下萧玦珩一人。
他看着桌上那些苏婉音特地嘱咐膳房为他准备的辣味菜肴，沉默无言。
他是爱吃辣的，可此刻，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饥饿，只觉得堵得慌。
他微微闭上眼，眉心紧蹙。
屋外，夜风呼啸，吹得人心头冰冷。
崔润玉的忽然现身，本就在他意料之外，如今她还认出他的真实身份——尽管他从未承认，可那些专属他的细枝末节终究还是暴露。
如今，连他的夫人也对他心生诸多不满。
真是多事之秋啊。
多年隐瞒身份以来，他头一次生出这般无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