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镇国公府里,我独自坐在窗前,对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他那时,是有话要说的吧?
可为什么,不说呢?
白芷进来添了回灯油,见我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白芷抿嘴一笑,也不戳破,只是道:“小姐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东宫看望太子妃娘娘呢。”
我点点头,等她退下,又对着窗外出神。
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海棠树上,将满树繁花映成一片朦胧的银白。
我忽然想起那两句诗——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他此刻,可在看这同一轮月亮?
他说那两封信他一直收着。他说若我有事尽管吩咐。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不再是从前那种疏离的、公事公办的客气,而是多了些什么。
多了什么呢?
我说不清。但那感觉,让我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慌乱。
可我们终究什么都没说。
姜璃啊姜璃,你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怂成这样?
我苦笑了一下。
现代生活二十多年,我自诩理智清醒,从不为情所困。可到了这一世,真的动了心,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患得患失的寻常女子。
我怕。
我怕他会错了意,怕我表错了情,怕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可是,能说什么呢?他是羽林卫将军,陛下心腹,刚从北境立功归来,前途无量。我是镇国公府二小姐,太子妃的亲妹妹,上有祖母父母,下有满府上下几百口人。我们之间,隔着的岂止是男女大防?
更何况,他此番回京,另有重任。皇帝召他回来,必定是要重用的。从今往后,他是朝堂上的新贵,是陛下倚重的臣子,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而我呢?
我能做的,不过是偶尔写封信问候,不过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不过是把那份说不出口的心思,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这样也好。
至少,他平安回来了。
至少,我还能偶尔见见他。
至少,那句“一直收着”,让我知道,那些日夜悬心的牵挂,不是没有回响。
我轻轻按住胸口,那里,心跳已经平复下来,可那份悸动,却还在。轻轻叹了口气,将窗户掩上,回了榻上。
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他的脸——瘦削的、冷峻的、带着大病初愈后苍白的那张脸,还有那双望着我时,沉静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眼眸。
他在看我。
那一刻,我分明感觉到了。
可他没有说话,只是说了句“二小姐保重”,便转身离去。
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罢了,反正往后日子还长。
他既然回来了,总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到那时……到那时再说吧。
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他又出现在我面前。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望着我,忽然微微一笑,低声道:“二小姐,那两封信,末将一直贴身收着。”
我正要开口,梦却醒了。
睁开眼,窗外已透进蒙蒙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