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出了镇国公府,翻身上马,缓缓策马而行。
周吉跟在一旁,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问:“将军,见着二小姐了?”
裴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周吉嘿嘿一笑,也不追问,只是道:“将军,咱们回府吗?”
裴琰点点头,催马前行。
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意。
裴琰骑在马上,心思却依旧被方才的那一幕牢牢牵绊。
她立于廊下,午后的光影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将她笼罩其中。淡青色的春衫轻柔垂落,勾勒出她如诗如画的眉目。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底似有星光微闪,是惊喜,又仿佛掺杂着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难以捉摸,却令人心头一颤。
还有方才送他出来时,她走在他前面,背影纤细而柔美。他看着她乌黑的发髻,看着她发髻上那朵小小的珠花,看着她被春风轻轻拂起的衣角,忽然很想叫住她,说些什么。
可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怕说出来,会吓着她;怕说出来,会打破此刻的平静;怕说出来,她会后退,会疏远,会再也不给他写信。
所以他只能抱拳行礼,说一句“二小姐保重”。
然后转身离去。
可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
至少……至少应该问一句,往后还能不能给她写信。
裴琰轻轻叹了口气,策马往裴府而去。
回到府中,母亲正在廊下晒太阳,见他回来,笑眯眯地问:“去镇国公府了?见着人了?”
裴琰点点头,在母亲身边坐下。
裴夫人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裴琰避开母亲的目光。
裴夫人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是道:“琰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跑了。你若是有心,就早点定下来。若是没那个心思,也别耽误人家姑娘。”
裴琰沉默片刻,低声道:“母亲,儿子心里有数。”
裴夫人点点头,拍拍他的手:“有数就好。行了,去歇着吧,伤还没好利索呢。”
裴琰应了一声,起身回房。
进了屋,他在窗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两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信折好,贴身收着,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想起她送他出来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那时是想说什么呢?
会和他一样吗?
她如今又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呢?
会不会同他一样,也坐在窗前泛茫然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会再去镇国公府。
不是为了拜见老夫人,不是为了奉旨传话,只是为了……再看看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思及此,裴琰眉眼忽而变得柔和些许,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虽然只是轻轻一勾,稍纵即逝,却让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柔和得像春日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