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数日,队伍过了真定府,进入冀州地界。
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这一日傍晚,他们在驿站歇下。裴琰刚用过饭,便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周吉进来禀报:“将军,有京中来使,说是奉太子殿下之命,给将军送信。”
裴琰微微一怔,随即起身相迎。
来使是东宫的人,裴琰认得,是太子身边的近侍。
那人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信,道:“殿下说,将军一路辛苦,本该让将军好好歇息。只是有些事,须得让将军提前知晓,才好心中有数。”
裴琰接过信,道了谢,命周吉赏了来人,这才拆开细看。
太子的信写得不长,却字字千钧。
朝中局势,比裴琰预想的还要复杂。
平阳郡王余孽的清洗,牵连甚广。兵部、京营、甚至宫里,都有人落网。但真正的大鱼,却始终没有浮出水面。陛下龙体欠安,已有数日未上早朝。几位宗室王爷蠢蠢欲动,朝中暗流汹涌。
信的末尾,太子写道:“卿此番回京,正当用人之际。孤盼卿归,如盼甘霖。然卿伤重未愈,亦当保重。另,太子妃托孤转告:家中一切安好,老夫人康健,二妹妹……也好。”
裴琰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字上,微微一凝。
“二妹妹……也好”。
他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有两封信,仿佛正在微微发烫。
翌日清晨,队伍继续南下。
裴琰骑在马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心中默默算着行程。
再过三日,就能到京城了。
他想起母亲的信。前几日收到家书,母亲在信中说,知道他受了重伤,日日悬心,如今得知他已康复启程,总算放下心来。母亲还说,已让人把他的院子收拾妥当,备下了他爱吃的几样菜,等他回来。
裴琰心中一暖。
父亲早逝,母亲独自将他抚养成人。他从军之后,常年在外,陪伴母亲的日子屈指可数。母亲从未抱怨过,每次来信都说“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可他心里清楚,母亲一个人守着那座宅子,有多孤寂。
此番回京,无论如何,也要多陪陪母亲。
马蹄声声,敲在官道的青石板上,也敲在他心上。
春风拂过,路边的杨柳依依,新绿的枝条在风中轻摇,像是谁在招手。
京城,越来越近了。
三日后,傍晚时分,裴琰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巍峨的城门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城士卒肃然列队。裴琰勒住马,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离京时,是隆冬。归来时,已是暮春。
短短数月,他历经生死,仿若两世为人。
城门校尉认出他来,连忙上前见礼:“裴将军!您可算回来了!陛下日日念叨,说怎么还不见裴将军回京复命!”
裴琰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却见城门内驶出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东宫的内侍,那日送信的那位。
“裴将军,”内侍满脸堆笑,“殿下料到将军今日抵京,特命小的在此等候。殿下说,将军一路辛苦,今晚先回府歇息,明日一早,殿下在宫中恭候将军。”
裴琰点了点头,正要道谢,内侍却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还有一事,将军须得知道——镇国公府那边,今日也遣人问过将军何时抵京。听说,是二小姐的意思。”
裴琰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多谢告知。”
内侍笑了笑,不再多说,躬身退下。
裴琰策马进城,却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先往城西的裴家老宅而去。
母亲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