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推开,姜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高高扬着一封信。他的步伐带着几分急促,却又透出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仿佛那信封中藏着足以点燃整个夜晚的秘密。
“裴将军!京城旨意到了!”
裴琰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信来拆开。
是皇帝的亲笔手诏。内容不长,措辞却极重:嘉其忠勇,念其功勋,着即回京述职,另有任用。
末了还加了一句“朕待卿久矣”,分量之重,让裴琰握信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这是要重用你啊!”姜辉凑过来,满脸喜色,“我爹我娘都说了,此番回京,必是高升!裴将军,恭喜恭喜!”
裴琰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向南方的天际。他将手中的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在那封信的旁边,还躺着另一封——纸页已经微微发皱,却依然被完好地保存着,仿佛承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珍重与牵挂。
姜辉见状,嘿嘿一笑,也不追问,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喏,我妹妹又来信了。说祖母挂念你的伤,让你多加珍重。”
裴琰接过信,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将信收入怀中,对姜辉点点头:“替我谢过二小姐。”
姜辉看着他那个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何时启程?”裴琰问。
“旨意上没说具体日子,但陛下既说‘待卿久矣’,自然是越快越好。”姜辉挠挠头,“我爹让我问你,伤可撑得住长途跋涉?”
裴琰微微颔首:“已无大碍。”
“那就好。”姜辉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裴将军,此番回京,可有什么要带的话?或者……要带的东西?我正好要给我妹妹写信,可以一并捎过去。”
裴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脸上的促狭毫不掩饰,分明是故意来打趣的。
“不必。”裴琰语气淡淡,“我自会当面与国公和夫人辞行。”
姜辉嘿嘿一笑,也不戳破,转身跑了。
裴琰回到廊下坐下,这才取出那封信。
信依旧是姜璃娟秀的字迹,内容也依旧是寻常的问候和关切——北境春寒,将军伤重,还望珍重。家中一切安好,祖母挂念将军安危,特嘱我代为问候。
平淡无奇,却又让人莫名心安。
裴琰将信笺缓缓折叠,动作细致而谨慎,仿佛生怕折皱了其中的字句。
他将这封信与先前那封并排放置,轻轻捋平边缘,随后郑重地收于怀中,贴近心口,似是要将它们与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
他凝望着院子里那株刚吐露新芽的老槐树,思绪不由得飘远。
落鹰涧的惊险一幕重现眼前——那个少女冷静地抬起左臂,惊蛰破空而出,带着致命的精准与决然;年宴上的人声鼎沸中,她隔着层层人影投来的目光,清冷又笃定,仿佛穿透了喧嚣直抵心底;还有姜辉那句低沉却意味深长的话,“我妹妹在京城等你回去。”
每一个片段都像一幅画,在他脑海中交织成无法忽视的波澜。
他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有两封信,隔着衣衫,传来微微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