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纹路,我想了很多。
想我这穿越而来的躯壳,承载着姜家二小姐的身份,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阿姊身处东宫,如履薄冰;父母远在北境,举步维艰。更有那些双目灼灼之人,如同鹰隼般盯紧了镇国公府,只等着我们稍露破绽,便要群起而攻之。
每念及此,胸中似有千钧压顶,却又无处可逃,唯余一片沉甸与隐忍盘桓不去。
然后,我想起他。
想起他那张永远冷峻的脸,想起他偶尔与我对视时微微颔首的疏离,想起他重伤昏迷时大哥说的那句“我妹妹在等你回去”,想起他“愣了好久,然后把信贴身收好”的反应。
我捂住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姜璃啊姜璃,你可是从现代穿过来的,怎么也会栽在这种事上?
可随即我又苦笑起来。正因为是从现代穿过来的,才更明白这种心动的珍贵。
前世的二十多年里,我早已看惯了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也见多了权衡得失的精心算计。
然而,此刻身处这深宅大院之中,步步惊心,周旋于刀光剑影的朝堂争斗之间,我却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让我甘愿抛却所有盘算与理智,只为他一颦一笑牵肠挂肚的人。
这份情感来得猝不及防,仿佛利刃挑开迷雾,直刺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算什么?命运弄人?还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哪怕知道不该动心,哪怕知道这段情愫可能无疾而终,哪怕知道以我的身份、他的处境,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我还是动了心。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心里住进了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他;像是收到他的消息就能高兴一整天;像是明明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可夜深人静时,他的身影总会不请自来。
我轻轻按住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心跳。
裴琰,你在北境,可还好?
等你回来。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你平安无恙,也是好的。
窗外月色如水,夜风轻轻吹动帐幔。
我闭上眼,任由那个冷峻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这一夜,我做了个梦。
梦中,我伫立在雁门关的城墙之上,目光穿过远方层叠起伏的群山,心绪如风掠过寂静的天际。
忽然,一道玄甲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策马疾驰而来,轮廓渐次明晰,仿佛从画卷中踏出的真实。
那张冷峻的脸庞依旧如记忆般锋利,却在此刻漾起一抹我从未曾见过的温和笑意,宛如寒冬里的第一缕晨光,令人心头一颤,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勒住马,仰头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我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脸,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我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我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难得的温柔,然后,慢慢伸出手——
梦醒了。
我睁开眼,望着帐顶,嘴角却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有些事,终究是控制不了的。
那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