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浑浊气息。
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毛皮,散发着陈年霉味。一个瘦得几近脱形的人蜷缩在上面,身上的毯子满是污渍,掩盖不住那单薄如柴的身躯。
他露出的手腕与脖颈骨节突兀,肤色蜡黄,仿佛病入膏肓。双目紧闭间,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如今憔悴得让人心惊,而这个人,赫然便是裴琰!
相较于朔方城外那位冷峻而挺拔的将军,此刻的他却似风中残烛,气息微弱,生命之火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裴将军!”姜辉扑到榻边,压低声音急唤。
裴琰毫无反应,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姜辉快速检查了一下,裴琰身上几处旧伤包扎着,但显然处理粗糙,且因长期卧床和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更严重的是,他似乎正发着高烧,额头滚烫。
时间紧迫,姜辉来不及多做检查,迅速从怀中取出林峥给的那枚羽林卫腰牌,轻轻塞进裴琰冰冷的手心,用力握了握,低声道:“裴将军,我是姜辉!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这是信物!”
或许是腰牌冰冷的触感,或许是“姜辉”这个名字,或许是“救你”这两个字,裴琰紧闭的眼睫,极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有反应!他还保留着一丝神智!
姜辉心中大定,知道必须立刻制定更详细的营救计划。他不敢久留,最后看了一眼裴琰,将那小瓷瓶金疮药放在他枕边,转身出了帐篷。
守门的少年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他还活着,但很不好。”姜辉快速道,“这药你找机会给他用上。记住,把东西交给巫医!我会再想办法!你做得很好,这些也给你!”
他又塞给少年几块银币,然后迅速离开,回到自己商队营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当夜,黑石部头人之子伤势过重,未能救回的消息传来,整个部落笼罩在悲戚与不安之中。
那位老巫医忙到深夜才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帐篷,少年忐忑地找机会将油布包递上,只说是一个南边商人留下的“神秘之物”。
老巫医狐疑地打开油布包,看到那卷做旧的羊皮“神谕”和几样奇特的石头,浑浊的老眼在油灯下闪烁不定。
他低声诵念着羊皮卷上晦涩的文字,手指摩挲着那些冰凉奇异的石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而商队营地中,姜辉焦急地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确认了裴琰的存在和状态,传递了消息和信物,更在巫医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接下来,就看这颗种子能否发芽,以及……如何利用黑石部目前的混乱与悲恸,还有那位痛失爱子、心思难测的头人黑石,来实施最终的营救。
草原的夜风,仿佛带着血腥与草药的气息,吹过黑石部寂静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