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淑于是紧急给系统培训了一下怎么说谎话。
最高级的谎言是九真一假,最高明的骗局是蒙太奇,系统听得晕晕乎乎,努力吸收理解这一切。
然后它去糊弄李秀云,崔明淑的脑袋总算可以安静一会。
她坐在一边剪视频,之前还有相当一部分存货,现在都可以拿来用,时不时抬头看看点滴。
护工在一旁休息,照顾病人是最累的一件事。
郑华在拜托朋友托关系帮忙转院联系医生之后,整个人忙得像陀螺一样,上午还在沪市,下午就飞去了深市谈生意。
行程被排得密密麻麻,抽空给崔明淑发消息,说过两天李雅欣情况稳定了来探望一下她。
又给崔明淑转了一笔钱,说不够再开口。
这个时代的人是这样的吗?崔明淑的目光落在关紫茗带过来的信封上,他们来探望病人的时候,总会留下一笔钱,或多或少。
李雅欣说,这笔钱不用立刻还回去。
没有诅咒的意思,但倘若李雅欣的朋友生病或者有事的话,她也会带着钱过去。
崔明淑不太明白,过去在家里她探望病人的时候,不会带着金银过去看望,大多是带些药材。
李雅欣也不知道怎么跟崔明淑这古代人解释,也许这是时代的鸿沟,就像外国人理解不了华国人为什么见面的问候语是“吃了么”一样。
不过这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钱也好,东西也好,都是对病人表示关心的方式。
她觉得这样很好。
眼下她们人在医院,从古代寄过来的东西只好先暂存在系统那里,崔明淑盯着吊瓶发呆,晚点她得回家先把东西给签收了。
好像这次又忘记告诉儿子寄些古董来,不过最近金价上涨,上次寄的黄金颇合她心意。
黄金也很不错。
太妃娘娘来了现代,也开始为五斗米折腰了。
从前觉得黄白之物俗不可耐,现在的太妃娘娘只想all in!
寄来的黄金因为李雅欣的这场意外用了不少,郑华倒是说了用钱找他就行,只是人家已经托关系帮忙找到专家做了手术,还是不要太麻烦他的好。
凡事要有分寸,崔明淑谨慎了一辈子,就是知道“分寸”二字。
她在心里盘算着花销,知道李雅欣受伤这事也许跟自己脱不了关系,过一会又想起来一件事,开始呼唤系统。
[你能查到监控记录吗?]
系统刚应付完李秀云,如今已然身心俱疲,活力不再:[能,但是能不能明天给你查。]
真的好累,说谎骗人比同时运行十个代码还累,真不知道崔明淑是怎么张嘴就骗的。
崔明淑说:[我要雅欣受伤当天,以及前三天,剑仙剧组所有的监控视频,你忙完这件事再休息。]
她担心监控记录会被删除。
其实一开始得知李雅欣受伤的时候就应该把监控记录调出来,但她在那一瞬间完全没有想那么多。
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出了事?
灵魂像不在身体里,飘忽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在崔明淑固有认知里,砸到头的话,基本上相当于没了性命。
没有人被砸破头还能活下来,她只能寄希望于现代先进的医学技术,可就算是这样,李雅欣有可能会脑震荡,有可能会失忆,有可能会……撑不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就像安澜和亲的时候一样无力,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让崔明淑几乎发狂,为什么呢,她所珍视的爱护的都要被夺走。
医院的手术室前见证过太多眼泪,崔明淑没有以为自己会哭。
她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掉过眼泪,心肠比钢铁还要坚硬。
甚至没有人在这一刻陪伴她,连系统也联系不上。
有一瞬间,崔明淑是恍惚的。
我真的被仙人选中参与这场交换吗?还是在日日夜夜的青灯古佛中产生的幻想,周遭哭声雷动,又有一个人手术失败。
病人家属哽咽着大哭着,就算后续治疗,最好的结果是植物人。
一家人的哭声很吵,很刺耳,他们最终决定放弃治疗,要带着管子和呼吸机把已经被宣判死亡的病人带回家里。
要留着一口气回家。
崔明淑在这样的哭声中想,这是我的幻想吗?
可是这样的场景如此真实,直到系统着急忙慌的在她意识里开口:[你放心,我跟上面申请了,会给李雅欣吊着一条命的。]
抛开这档节目这么火的缘故,算了这个抛不开,系统也有点不想让李雅欣这么轻易死掉。
虽然她有时候说话叫人怪讨厌的,论嘴毒十个顾元承也比不上一个她。
都是家崽,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但是、但是……
系统用它那超级大的运行内存想了一下,没想出来李雅欣的优点。
它就是不想让李雅欣这么干脆死掉,它新学了垃圾话大全,等着跟李雅欣一较高下呢。
哪怕申请留李雅欣一条命会耗费它积攒了很久的能量,系统也不觉得有什么。
它和崔明淑一块看着吊瓶,看着药水一点一滴流进身体里,不情不愿又去干活了。
只要不是物理损坏,但凡有存档,哪怕被删除了,系统也能够恢复。
但现在还是不要跟崔明淑说这件事了,她眉头皱得比李雅欣还深。
系统乖乖干活去了,崔明淑把猜测压进心里,李雅欣的吊瓶快挂完了,她没有继续剪视频,专心盯着吊瓶。
护士说,如果液输完了没有及时拔针的话,很有可能会回血,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崔明淑看得很认真。
耳畔是护工沉稳有力的呼吸声,她已经在这儿陪护了一天一夜,虽然拿钱办事,但陪护本身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崔明淑安安静静看着。
她以前生病的时候,不耐烦那么多人伺候,就连安澜和元承想要看看她,都会被崔明淑赶走。
有什么好看望的呢,他们的看望不会让她好起来。
可是当李雅欣生病住院的时候,她却很担心,恨不得自己天天在这儿盯着。
为什么呢?崔明淑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吊瓶里的液体已经输完,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声。
输完这一瓶,今天还要再输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