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看到，他走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赵志远。两人站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分开了。”陈建国看着他。
“林书记，周伯涛和赵志远不是不对付吗？他们怎么会在省委组织部见面？”
林默沉默了几秒。
周伯涛和赵志远，表面上是前后任关系，实际上存在竞争。
周伯涛离开省发改委后，赵志远接了他的位置，两人之间应该有不愉快。
但他们却在省委组织部见面，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某件事上，达成了某种默契。
“老陈，你觉得他们在商量什么？”
陈建国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都不希望你过得好。”
林默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建国说的是实话。周伯涛视他为眼中钉，赵志远也不希望他在安平县站稳脚跟。
两人虽然在省发改委有竞争，但在对付林默这件事上，他们是一致的。
“老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建国摆摆手：“别客气。咱们是室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上午的课是《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解读，讲课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处长。林默认真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周伯涛去省委组织部，会不会跟徐雨晴的调动有关？
干部二处负责县处级干部的任免，徐雨晴只是科员，不归他们管。
但周伯涛来找干部二处处长，肯定不是为了徐雨晴的事。
那他是为了谁？
为了他自己？
周伯涛在安平县当了一年多县委书记，按照惯例，该考虑下一步了。
他来找干部二处处长，很可能是在运作自己的升迁。
如果他升迁了，安平县就会空出县委书记的位置。
那时候，谁会是继任者？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周伯涛真的升了，安平县的事就更难办了。
下课铃响了。
林默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赵志远从后面叫住了他。
“林书记，等一下。”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志远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不舒服。
“林书记，听说叶建国被省纪委立案了？”
林默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赵处长，叶建国的案子是省纪委的事，我不了解。”
“不了解？”赵志远笑了，“林书记，你跟叶蓁蓁不是大学同学吗？叶建国是她父亲，你会不了解？”
“同学关系不代表我了解他家的事。”林默语气平淡，“赵处长，你问这些，是想了解什么？”
赵志远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林书记，你别紧张。”
说完，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赵志远故意提起叶建国，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林默对叶建国的态度，也在试探林默会不会插手叶建国的案子。
如果他插手，赵志远就有理由说他在“干预办案”。
如果他不管，赵志远就可以继续利用叶建国的事，打击林默。
无论林默怎么选，赵志远都有话说。
这就是赵志远的厉害之处，他不在明面上跟你作对，而是在暗处给你挖坑。
你踩进去了，他还笑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下午，林默没有课，一个人在宿舍看书。
手机响了。是孙德明。
“林书记，方便说话吗？”
“方便。孙县长，你说。”
“博涛书记回安平县了。”孙德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上午回来的。一回来就召集了几个局长开会，研究经开区那个项目的事。”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项目？”
“就是那个投资两个亿的物流园区项目。承建方是省城的公司，法人代表姓周，是周伯涛的本家侄子。”孙德明顿了顿，“林书记，我让人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背景，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那家公司的股东里，有他儿子周小伟的名字。”
林默心里一震。
这是典型的利益输送——用公权力为亲属谋利。
“孙县长，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工商档案复印件我已经拿到了。”孙德明说。
“林书记，你不在县里，周伯涛的动作越来越大了。他觉得没人盯着他了，做事都不遮掩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周伯涛以为他去党校学习了，安平县就没人能管他了。
他开始肆无忌惮地为自己和亲属捞好处。
这正是省纪委希望看到的，他越放肆，留下的痕迹越多；痕迹越多，证据越充分。
“孙县长，这件事你继续盯。把项目审批的全部文件、资金拨付的所有记录、承建方的工商资料，都整理好。等我回去，再处理。”
“好。林书记，你在党校也要小心。周伯涛在省城也有人，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床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伯涛的儿子在承建方公司持股，周伯涛在县里推动这个项目。
如果查实，这就是典型的违纪违法。
再加上之前财政局那笔异常的扶贫资金、发改局那个没有立项的项目，证据链正在逐步完善。
但还不够。
要扳倒周伯涛，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本人收了钱，或者他直接指使他人转移资金。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老张发了条信息：张书记，周伯涛的儿子在物流园区项目的承建方公司持股，这件事你知道吗？
老张很快回复：知道。我正在查那家公司的资金流向。如果周伯涛通过这个项目转移资金，银行流水上一定会有痕迹。
林默回复：好。辛苦了。
老张回复：不辛苦。林书记，你放心，你不在的这两个月，我一定把这几件事盯死。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心里稍安。
有老张在安平县盯着，有孙德明在县里配合，周伯涛就算想翻天，也没那么容易。
晚上，林默正在宿舍看书，接到了方政的电话。
“小林，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老板。您呢？”
“还行。”方政顿了顿，“我听说叶建国被省纪委立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