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连跑了几步才跟上冷曜的脚步,雨丝斜斜地打在两人之间,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黑点。冷曜走得不快,但步伐沉得很,每一步都像在泥泞里留下一个决断的印记。
“冷曜,咱真的不管?”小小歪着头问,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下来。
冷曜停住脚步,转过身。雨幕在他身后模糊成一片青灰的帘,他的脸在这帘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你和他们一起去,”他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淅沥的雨声,“晚上……我自有安排。”
小小的眉毛一下子挑高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果然,他就不会真的袖手旁观。“好嘞!”他应得轻快,转身就要跑。
“站住。”冷曜的声音把他钉在原地。他往前走了半步,雨水顺着他微蹙的眉峰滑下,“不可妄自主张。张庆收和苏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他顿了顿,看着小小瞬间绷紧的肩膀,“要是再……”
“大人放心!”小小立刻举起一只手,像发誓似的,“一定不会再自作主张了!要是……要是再搞砸,就罚我去给地府的守门兽理毛、清窝、刷爪子!”他说得又快又急,眼睛睁得圆圆的,努力做出最诚恳的表情。
冷曜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像薄薄的冰片,刮过小小全身。他没再说话,转身重新走进雨里。小小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小跑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雨没有停的意思。细密、绵长,把整个镇子罩在一层潮湿的灰网里。顾心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窗玻璃上水流如注,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她望着,心里也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乱糟糟。这两天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最后都化开,混成窗外这片模糊的雨景。
一声轻轻的咳嗽。
顾心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备课本的页角。苏晚踩着半高的鞋跟走了进来,衣角带着屋外的潮气。她瞥了顾心一眼,把教案放在自己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顾心听见:“顾心,我们谈谈吧。”
顾心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苏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掺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随意:“庆收进城没多久,我俩就好上了。”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欣赏顾心的沉默,然后轻轻吐出后半句,“而且……我们也睡了。”
顾心觉得胸口猛地一堵,心跳得又重又乱,撞得肋骨生疼。她用力吸了口气,带着湿润的空气钻进肺里,却没带来多少清醒。她依然低着头,盯着那个墨点,仿佛它能吸走所有的声音和情绪。
苏晚往前挪了半步,鞋跟敲在地板上,笃的一声。她的声音里添了更多的底气,甚至有一丝炫耀:“农村人进城,哪有那么容易?找工作,挣钱,出人头地……难着呢。张庆收现在得到的一切,工作、机会、人脉,哪样不是因为我爸爸?”
顾心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定定的,看向苏晚。没有预想中的泪光或者怒火,只是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苏晚被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随即那股好胜心又涌上来。她扬起下巴,语气更“推心置腹”了些,一半是真,另一半是她自己都快信了的编造:“庆收是爱我的。他对你……更多的是歉意,总觉得对不起你。他这次回来,也是想亲口跟你说清楚,做个了断。”
顾心听着,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忽然奇异地散开了一些。她看着苏晚精心描画过的眉眼,看着那份毫不掩饰的优越和势在必得,心里某个地方,一下子空了,也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