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一天都没守住
东门城头。
战斗已经白热化。
清军重甲兵像潮水一样涌来,云梯一架接一架上城墙。明军拼命往下砸礌石滚木,但数量太少,很快就用光了。
一个千总刚把最后一块礌石砸下去,回头一看,愣住了。
“高公公呢?”
没人回答。
他抓住一个亲兵:“高公公呢?”
那亲兵脸色煞白:“刚……刚才带着人往北门去了……”
千总脑子嗡的一声。
监军跑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高公公跑了!”
“监军跑了!”
“咱们被扔下了!”
……
东门守军本就岌岌可危的士气,瞬间崩溃。
“妈的,高起潜那杂种跑了,让我们给他们当炮灰,拖延时间。老子不干了!”这士兵说完扔下武器就往城下跑。
有一就有二,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成百上千的士兵放弃抵抗,涌下城墙,朝北门方向狂奔。
清军趁机蜂拥而上。
……
南门。
洪承畴正亲自督战,忽然听见东边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他问。
一个亲兵跑过来,脸色惨白:“大帅!不好了!东门破了!高公公和马总兵跑了!”
洪承畴脑子里轰的一声。
破了?跑了?
他一把抓住那亲兵的衣领:“你说什么?”
“高公公和马总兵从北门跑了!东门没人指挥,被鞑子攻破了!”
洪承畴松开手,整个人晃了晃。
身边的参赞赶紧扶住他:“大帅!大帅!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东门一破,鞑子很快就能进城!咱们得赶紧撤!”
“撤?”洪承畴喃喃道,“撤去哪?”
“北门!从北门撤!”
洪承畴猛地清醒过来。他看向城头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兵,看向城下潮水般涌来的清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两万大军,守一个昌平城,连一天都没撑住。更可恨的是,攻城的也不过两万多人。
就因为高起潜和马科这两个废物跑了,他洪承畴的一世英名,怕是就要尽毁了!
“大帅,快走吧!”参赞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洪承畴咬着牙,点了点头。
“传令,撤退!从北门撤!”
……
西门。
王朴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什么?东门破了?高公公和马科跑了?”
报信的亲兵点头:“是,总兵大人!洪督也下令撤退了!”
王朴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手下的兵本来就士气低落,一看总兵跑了,立刻一哄而散,跟着往北门涌去。
……
北门。
此刻已经乱成一锅粥。
上万溃兵从东门、南门、西门涌来,挤在北门狭窄的街道上。所有人都想往外跑,但城门只有那么大,一次只能过几个人。
“让开!让开!”
“别挤!他妈的别挤!”
“谁推老子!”
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个士兵被挤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几十只脚就从身上踩过。肋骨断裂,内脏破裂,他嘴里喷出鲜血,很快没了声息。
另一个士兵被挤到墙角,眼看挤不出去,急红了眼,抽出刀朝前面的人砍去。
“挡老子的路,不让老子活,那就都他妈别想活!”
刀光闪过,前面两个人惨叫着倒下。人群更加混乱,自相践踏开始了。
有人被砍倒,有人被踩死,有人被挤得窒息。鲜血顺着青石板流淌,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最先跑出来的高起潜和马科,已经带着亲兵跑出好几里地。
马科追上高起潜后,也没指责对方。只是闷头跑!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昌平城,只见城中浓烟滚滚,喊杀声隐约可闻。
“快跑!”高起潜催促,“别停!鞑子追上来就完了!”
几百人继续往北狂奔。
……
昌平城内。
清军已经攻破东门,蜂拥而入。
他们见人就杀,街上到处都是明军溃兵,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队清军追上一群溃兵,挥刀砍去。溃兵们早已吓破胆,连反抗都不敢,只顾抱头鼠窜。刀光过处,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另一个方向,更多的清军涌向城中,很快冲到北门。
北门外,还有大量溃兵没来得及跑出去。他们挤在城门洞里,互相推搡,谁也不想让谁。
清军从后面杀来。
“杀!”
刀砍、枪刺、箭射。溃兵们成片倒下,尸体堵在城门洞里,鲜血流成小溪。
终于,剩下的溃兵冲出城门,四散奔逃。
但清军骑兵已经追了上来。
马蹄声如雷,刀光闪烁。溃兵们被追上,砍倒,惨叫着倒在荒野中。
……
北门外三里处。
洪承畴穿着一身小兵的破旧棉甲,混杂在一群溃兵中,拼命往北跑。
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兵,都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那身显眼的大帅甲胄,早就扔在城里了。
“大帅,快!”亲兵队长拉着他的胳膊。
洪承畴喘着粗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哪经得起这种折腾。
但他不敢停。跑着跑着,洪承畴忽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大帅!”亲兵们赶紧扶他。
洪承畴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昌平城的方向,浓烟滚滚。城头已经插满了清军的旗帜。
两万大军,一天都没撑住。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大帅,快走吧!”亲兵们架起他就跑。
……
石河寨以南,李定国部。
五千振武军正保持品字形阵型,缓缓向南推进。
李定国走在阵型中央,时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前方五里外,阿巴泰的一万清军正在缓缓后退。他们始终和振武军保持距离,既不进攻,也不让振武军甩开。
“大哥,”李奎策马过来,“这帮鞑子就像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李定国没说话,继续观察。
忽然,他眉头一皱。
望远镜中,阿巴泰的军队动了。原本完整的一万人,忽然分出一部分往南方去了。剩下的四千人,继续在原地,但阵型明显收缩。
“分兵了?”李奎也发现了,“阿巴泰疯了?他本来就只敢躲着,现在还分兵?”
李定国脸色一沉。
不对。
阿巴泰分兵,绝不是疯了。只有一个可能——昌平那边出事了。
“不好。”他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