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 百姓的希望与救星
百姓被赶出襄阳两天了，两天来米粒未沾，很多人都饿得不行。
能站着往前走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很多年老的人，直接坐在路边，就这么绝望地等死。
朱胜枫勒马，停在官道旁。
最先看到他的是个老汉。六十多岁，满头白发，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树枝。
他抬头看见那面“明”字大旗，看见旗下骑马的年轻人，很快就认出了朱胜枫。
毕竟明王率领王师打来，他们都是知道的。不然左良玉又哪会将他们赶出来，不就是怕他们帮着明王打他吗！
老汉颤颤巍巍地扑通跪下。
“明王殿下……是明王殿下！”
这一声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明王来了！”
“振明军来了！”
百姓们停下脚步，转头，张望，然后——像潮水般涌过来。
他们跪在官道上，跪在田埂边，跪在一切能跪的地方。膝盖磕在碎石上，没人觉得疼。
“殿下！殿下救救我们！”
“左良玉那畜生，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我家三代人住襄阳，如今什么都没了……”
“殿下，我们都饿了两天了，狗鈤的左良玉，什么都没让我们带！”
“殿下，我们再不吃东西，都要饿死了！”
……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凄惨。
一个中年妇人跪在最前面。
“殿下，”她开口，声音嘶哑，“民妇不要粮，不要钱，民妇只求殿下一件事。”
朱胜枫看着她。
“民妇的男人被左军抓了壮丁，如今生死不知。”她说，“民妇的闺女今年十五，被留在城里当人质。左良玉说，男人敢逃，闺女就充营妓。殿下，都说您是天底下最替百姓着想的青天，您能不能……能不能把民妇的闺女救出来？”
虽然左良玉赶走了大部分壮丁，但还是留下一部分干活的。能留下的，都是家里有妻儿老小，能当人质的！
民妇说完，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官道碎石上，咚的一声。
朱胜枫下马。
他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身，扶住她的手臂。
朱胜枫站起身，环视跪了满地的百姓。
“父老乡亲们！”他大声喊道，“你们的妻儿被困城中，我知道。左良玉拿他们当人质，我也知道。”
“现在我告诉你们：打下襄阳之前，我会先安置你们。粮，我有。住处，周围的县城村镇会接收你们。伤病，军医会给你们治。”
他顿了顿。
“打下襄阳之后，我亲自开城门，亲自送你们接回妻儿。左良玉欠你们的，我会让他一笔一笔还。”
百姓们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谁先起的头，跪拜的声浪再次掀起：
“殿下千岁！”
“明王千岁！”
……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夏完淳四人奉命赶到时，天已全黑。
朱胜枫在临时扎起的营帐中摊开地图。
“十六万百姓，其中五万壮丁。”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襄阳周边，“可以分散安置在沿途的各个村镇，等我们打下襄阳，百姓们就能回去了！”
他看向阎应元：“阎先生，安置百姓你最熟。我留五百振明军给你，另从降兵中抽调三千经过甄别的，归你调遣。十六万人，我要他们每个人都有地方住，有粥喝，有医看。”
阎应元拱手，眼中闪着光：“殿下放心。臣在江阴时安置过数万灾民，此事有章程可循。”
“陈先生、冯先生，你们二位协助阎先生，专管粮秣发放、伤病登记、人丁造册。”
陈明遇、冯厚敦齐声应道：“遵命！”
夏完淳少年心性，忍不住问：“殿下，学生做什么？”
朱胜枫看他一眼。
“你跟着阎先生，学如何治民。”他说，“将来你要做大事，不是只会写诗就够了。”
夏完淳肃然：“是。”
四更天，朱胜枫率主力出发。他现在身边只剩下三千六百兵力，毕竟每个县城都要留一些人看着！
天明时分，前锋与王忠山部会师于襄阳东北二十里。
“殿下！”王忠山下马行礼，“末将奉命前来会师。安陆、荆门、德安各处已安定，末将留八百人分守各城，余部四千二百人悉数带到。”
朱胜枫点头：“你那边百姓安置如何？”
王忠山答：“安陆接收襄阳难民四万，荆门接收三万，德安接收两万。末将已令各城开官仓放粮，又调降兵中无大恶者协助维持秩序。”
朱胜枫点了点头，振明军对于安置百姓最有经验，朱胜枫并不是太担心！
两军会师，振明军在襄阳城下集结。
八千大军，给足了朱胜枫信心！
襄阳城头。
左良玉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一片缓缓铺开的军阵。
八千人在他眼里不算多。他当年对上李自成，见过二十万大军围城的场面。
若是寻常八千人，在他眼里只是笑话。
可那是朱胜枫的八千振明军。这一年多，朱胜枫与振明军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天下！
七千人在辽东，就能杀几万八旗兵，何其强悍？绝对是当世最强大的军队！
现在是八千，实力更强悍。而他手底下那五万大军，能跟几万鞑子比？
他听说，当初黄台吉派了近十万大军围攻七千振明军，最终铩羽而归。最后，黄台吉都气死了！
“父帅，”左梦庚凑上来，声音发虚，“朱胜枫……真来了。”
左良玉没理他。
他盯着那面旗，盯着旗下那个骑黑马的人影。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谁。
“大帅，”马士秀低声道，“探子报，朱胜枫已安置了那十六万难民。开官仓，设粥棚，派军医……那些百姓跪了一路，都将朱胜枫当成了救星！”
左良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百姓越是将朱胜枫当成救星，就越证明他左良玉是畜生。
“这帮刁民，老子在这襄阳十几年，百姓见了老子就跑，现在全把朱胜枫当成救星。统统都该死！”
马士秀不敢接话。现在左良玉处在疯癫的边缘，任何小事都可能触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