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话,听起来既不是像是在客套,也不像是在安慰我,就好像是在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哪怕我真的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好像也不会生气,不会觉得被冒犯,也许你只是……不会照做而已。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现象。
“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要么是见过太多,已经没什么能让你真正感到为难了;要么就是……你的心里有一条很宽很宽的线,只要在线之内,怎么都可以,但是在线之外,拒绝起来也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转过头,头骨的正面面对向姒涵,尽管没有眼睛,却仿佛在凝视。
“这种‘清楚又宽容’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安心啊!知道自己被允许试探,也知道边界在哪里。能给出这种安心感的人,本身就很容易被依赖和喜欢吧?尤其是在……一个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世界里。”
姒涵眨了眨眼,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一道身影。
知道自己被允许——她一直都在允许“他”有自己的想法,她从不阻止。
也知道边界在哪——“他”从不会惹恼她,甚至还会贴心地为她着想。
能给出这种安心感的人,本身就很容易被依赖——“他”也确实很依赖她,这种情况至今仍没有找到缓解的方法。
和……喜欢?“他”有在喜欢她吗?应该有的吧?弟弟对姐姐的那种依赖的和喜欢……
尤其是在一个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世界里——“他”失去了母亲,被她带去各个不同的位面,可到底不是“他”熟悉的一切,她好像真的已经成了“他”的唯一。
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她正是心里知道,才会从来都不去细想,不愿去面对。
因为自己的一时纵容和后来持续的任性,非要弄清楚他身上的谜题,她从来没问过他是否愿意,没问过他的感想,就那么自顾自地带着他去了一个又一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位面,身若浮萍,找不到归属。
他会对自己那么依赖,是否又有这样的原因在其中呢?
姒涵想得出神,许久之后,她才被欧比有些兴奋的声音唤回现实:“终于到啦!快看!那就是天阶扉!”
在她们此时位置的前方数十米处,如同一个收紧的袋口被猛然撑开,两侧原本逼仄的悬崖在这里骤然向两侧退让,形成了一片大约十多米宽、略显规整的圆形穹隆空间。
这并非自然风化所能形成的,岩壁的边缘留下了平滑的弧度与隐约的雕琢痕迹,像是一个被精心开凿出的山腹前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片前庭的尽头伫立着一扇门。它并非是镶嵌在岩壁上的,而是直接由山体最深处生长、延伸而出的、仿若浑然一体的巨物。
门框是两根本应是纯白、如今却遍布污秽与裂痕的高大巨柱,材质非金非石,更像某种凝固的、高度浓缩的神圣能量结晶。柱身缠绕着已然黯淡的、浮雕般的法则锁链纹路,锁链的尽头,消失在幽暗的穹顶。
两扇门扉,高逾百米,紧闭着,死气沉沉。
门扉的材质如同最古老的青铜与星辰铁熔铸而成,呈现出一种厚重、沉黯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奥难言的神代符文与史诗画卷浮雕。但这些浮雕大多已严重磨损、剥落,或被一种类似干涸血迹与锈蚀混合的黑红色污迹所覆盖,难以辨认全貌。
门扉的中央,原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象征着某种权柄或神祇图腾的浮雕枢纽,如今那里只剩下一个被暴力破坏后的巨大凹坑,边缘狰狞无比,仿佛曾被什么可怖的力量硬生生挖走了什么。
整扇门,包括门框,都萦绕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死寂灵光。这灵光如同拥有实质的雾气,在门扉表面缓缓流淌、沉浮,散发着一股拒绝一切、终结一切、封存一切的冰冷意志。
它便是天阶扉的守护规则,也是隔绝神界与凡尘的最后屏障。可如今,这道屏障散发出来的不再是神圣气息,而是宛如坟墓的封禁之气。
在门扉前的那片略显开阔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比沿途所见巨大得多的骸骨碎片,以及少数几件严重变形、失去光泽的兵器或神器残骸。
这里似乎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绝望的守卫战,而痕迹,早已被时光与死气彻底固化。
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在这里达到了顶点。不再是单纯的死亡气息,而是一种混合了神圣崩解后的悲怆、规则破碎后的紊乱,以及绝对封禁所带来的窒息感的复杂场域。
从她们下船后,仍旧一直在前方飘着带路的引魂灯,它的光芒在这里似乎都畏惧地摇曳、收缩起来,只能照亮她们脚下很小的一片区域。
略显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前方那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巨门,更显其庞大、古老与不可撼动。
“就是这里了,”欧比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也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什么,“天阶扉,通往神界的唯一入口,也是……诸神陨落前,最后关闭的门。”
她头骨的眼眶,望着门扉中央那恐怖的破坏痕迹,像是在回忆着过去某个时段的记忆:“在门彻底封死之前,曾有不少神祇不愿参与神陨之战,试图从里面出来。而在这扇门外,也有东西被强行夺走了。”
“是什么?”
“扉之核,也可以叫它——神界信标。”
她走近几步,骸骨手指虚抚过凹坑边缘那些不规则的、向外撕裂的痕迹。
“你看这些痕迹,不是从内部爆发破坏的,而是有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撬凿、撕扯下来的。天阶扉不是普通的门,它连接着神界与凡世的规则。门中间原本应该镶嵌着一件浓缩了神界坐标、规则共鸣与庞大神力的核心圣物。它既是门户的锁眼和能源,也是确保通道稳定、并且仅允许通行的唯一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