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这套。”
蒋秋游翻了个白眼，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那股紧绷的杀意却是散了不少，“如果只是为了交朋友，那你现在朋友也交了，礼也送了，可以滚了。”
“老夫现在看见你就头疼。”
这是实话。
这小子太邪性。
年纪轻轻，心思深沉得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实力还强得离谱。
这种人，若是朋友还好，若是敌人，哪怕是睡觉都得睁只眼。
蒋秋游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然后好好闭关养伤。
“别啊前辈。”
高枕搓了搓手，嬉笑道：“既然前辈认了我这个朋友，那朋友有点小困难，前辈总不好袖手旁观吧？”
蒋秋游气极反笑：“老夫就知道你这小子肚子里没憋好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就知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人？
这小子费了这么大劲，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要是没所图谋，他蒋秋游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说吧。”
蒋秋游没好气地道，“别整那些弯弯绕绕的，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前辈英明。”
高枕也不恼，顺杆往上爬，“晚辈确实有两件小事儿，想请前辈成全。”
蒋秋游不耐烦道：“快点儿说，别啰里吧嗦的，再多废话一句，就自己滚吧”
高枕摸了摸鼻子心说，老爷子脾气这么暴的吗？
“前辈快人快语，那晚辈就直说了，第一件事，晚辈想向前辈讨厌一件东西，一个血色凤凰形状的玉雕，名为血凤凰。”
“血凤凰？”
蒋秋游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高枕，目光中透着几分古怪，几分恍然。
“原来前几日向我求购血凤凰的人是你啊！”
高枕坦然点头：“正是晚辈。”
“哈！”
蒋秋游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声里满是荒谬，“搞了半天，你费尽心机，又是下毒又是攻山，把这龙吟山搅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块破石头？”
“前辈此言差矣。”
高枕正色道：“那血凤凰在前辈眼里是块破石头，在晚辈这儿，可是身家性命。”
“那是晚辈的家传之物，早年间不慎流落江湖，家里长辈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我把它找回来。”
“这不，听说在前辈手里，晚辈这才……”
蒋秋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故事编得太糙了，连路边的说书先生都不如，“行了行了，别演了。你说是家传就是家传吧。”
“这血凤凰于老夫而言，不过是一件玩赏之物，你大可直接上门拜访，向老夫说明情况就行了，老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何必搞这么一出？”
“前辈高风亮节，晚辈自然是信的。”
高枕微笑道：“但前辈大度，晚辈却不能不懂事嘛。既然有求于前辈，又怎能不表示一下诚意呢？”
“正好这帮家伙跟前辈有仇，顺手就给您带过来了。”
神特么顺手！
蒋秋游只觉得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气血又要往上涌。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小子是个疯子。
不能跟疯子讲道理。
“也罢，一块儿小小的玉雕而已，你想要便给你吧。”
蒋秋游懒得跟高枕废话：“等会儿我让人给你取来。”
“多谢前辈成全。”高枕冲着蒋秋游抱拳一礼。
是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血凤凰。
而他从始至终，也都没杀蒋秋游的打算。
或者说，他也杀不了。
毕竟，蒋秋游太强了，他想要杀对方，肯定得搭上他自己的性命。
他只是来找血凤凰的，又不是来找死的。
与蒋秋游硬碰硬，只是下下策。
他事先了解过，蒋秋游此人虽然杀性甚重，但从不滥杀无辜，为人豪爽仗义，光明磊落，有怨必报，有恩亦必偿，妥妥的大侠风范。
所以嘛，他就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毕竟，飞烟公、孤目等人与蒋秋游、与无我山庄仇深似海，他只要将这些人送货上门，就相当于蒋秋游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就不信换不来血凤凰。
事实嘛，也是如此。
至于说飞烟公、孤目等人，反正都是些作恶多端的坏人，卖了也就卖了。
正好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
“第一件事既然解决了，那第二件呢？”
蒋秋游斜倚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手里把玩着几枚碎石子，眼神却没离开过高枕那张脸。
刚才那一通“送礼”的操作，确实让他对这小子刮目相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小狐狸肚子里指不定还憋着什么坏水。
高枕搓了搓手，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肃然。
“那个……晚辈想请前辈，指点一下拳法。”
“指点拳法？”蒋秋游眉头一挑，那张老脸上写满了诧异。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狮子大开口，要什么灵丹妙药或是神兵利器，甚至做好了对方要通过无我山庄的人脉插手江湖势力的准备。
唯独没想到，这小子费了这么大劲，竟然只是为了让他指点拳脚？
“正是。”高枕神色诚恳：“前辈刚才也看到了，晚辈也是学拳的。”
“奈何天资有限，空有绝学傍身，却尚未明悟其神韵精髓，明珠暗投，所以恳请前辈能不吝指点。”
蒋秋游没急着答应，而是背着手，围着高枕转了两圈，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眼神奇怪。
“怪哉。”
蒋秋游停下脚步，冷哼道，“这江湖上名师大家多如牛毛，你小子那一身修为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为何偏偏要找老夫这么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废人？”
“前辈过谦了！”
高枕立马提高了嗓门，一脸的不赞同，“谁敢说前辈是废人？那是有眼无珠！”
“前辈乃是武道宗师，当年纵横凉州无敌手，一双铁拳打得多少英雄豪杰尽折腰？”
“‘杀拳无敌’这四个字，那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晚辈对前辈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是对于蒋秋游这种英雄迟暮的老人来说，往日的荣光便是他们心头最柔软的那块肉。
高枕这一番话，不仅捧了他的现在，更是挠到了他当年的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