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罡纵横,如开天幕。
刀罡所过,剑断杆折。
刀罡去势不减,轻飘飘地掠过了两人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孤目保持着前冲刺杀的姿势,独眼中那抹狠厉还未消散,便已凝固。
飞烟公脸上的狰狞表情僵住,那断裂的烟锅还举在半空。
“噗通。”
两颗头颅,几乎同时从脖颈上滚落,骨碌碌地滚到了狂狼、贼公、恶婆等人的脚边。
断颈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那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昔日的同伙,仿佛在诉说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全场死寂。
高枕缓缓收回右手,指尖不染涓滴鲜血,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何必呢。”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似乎在为两只不听话的虫子感到遗憾,“好好躺着等死不好吗?非要急着上路。”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剩下那些山贼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连飞烟公和孤目这两位最强的大佬,都在瞬间身首异处,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哪怕没中毒,又哪里是这煞星的对手?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众匪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荣华富贵,在这一刻统统成了狗屁。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
狂狼怪叫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向着山庄外冲去。
贼公、恶婆等人亦是如此,一个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争先恐后地向着黑暗中逃窜。
至于那些喽啰们,更是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如同一群炸了窝的无头苍蝇,四散奔逃。
高枕站在原地,并没有追赶的意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蒋秋游,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前辈,您若是再不出手,这些‘礼物’可就要长腿跑了。”
诚意,他已经拿出来了。
馅儿饼也已经掉下来了。
要是蒋秋游还接不住,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蒋秋游身躯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枕,眼中的警惕虽然未消,但那股敌意却已散去了大半。
如果说他先前还对高枕的话有所怀疑,认为其在故弄玄虚的话,那么在看到飞烟公、孤目身死,所有山贼四散而逃时,便再无怀疑。
而且,他好歹是一方枭雄,现在该做什么,如何做,自有决断。
“无我山庄弟子听令!”
蒋秋游眼眸一凝,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山庄。
“在!”
胡启飞、樊雪燕、戴逢年等一众核心弟子,此刻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他们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的山贼,眼中的杀意早已按捺不住。
“除恶务尽!”
蒋秋游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手一挥,指向那些逃窜的背影:
“杀!一个不留!”
胡启飞握着拳头,目光在满地狼藉和高枕身上来回扫视。
前一刻还要灭无我山庄满门,后一刻却成了送上大礼的“好人”。
这反转太快,快得让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师父……”胡启飞看向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语气迟疑。
这鬼面,究竟是敌是友?
他实在难以甄别,万一他离开了,对方对其师父出手,可就麻烦了。
“不用管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
蒋秋游摆了摆手:“去吧,别让那些畜生跑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是!”
胡启飞咬牙,转过身,将满腔的困惑与怒火全都撒向了远处那些溃逃的背影。
“所有人听令!跟我上!宰了那帮杂碎!”
“杀——!!”
喊杀声再次炸响,涌向了庄外那片漆黑的夜幕。
脚步声杂乱,渐行渐远,直至被夜色彻底吞没。
偌大的废墟上,便只剩下了一老一少。
还有满地的碎石,以及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蒋秋游缓缓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夜色里亮得吓人,他上下打量着高枕,像是要把这层皮囊剥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祸心。
“人都跑光了。现在就剩你孤家寡人一个。你就不怕老夫顺手把你这颗脑袋也拧下来?”
说话间,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煞气,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高枕却像是没听见这威胁,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前辈说笑了。晚辈胆子小,不禁吓。”
“胆子小?”
蒋秋游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飞烟公和孤目那两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胆子小敢带着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闯我山门?”
“胆子小敢故弄玄虚、威胁老夫?”
“前辈误会了。”
高枕一脸无辜,“晚辈所作所为,皆无恶意。再者,我相信以前辈的为人,断然做不出那种过河拆桥的事儿。”
蒋秋游抱着那双枯瘦的手臂,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玩味:“哦?那你倒是说说,老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老头,还挺傲娇。
高枕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前辈嫉恶如仇,爱憎分明,豪爽大气,侠义无双、光明磊落、重诺守信,一双铁拳镇山河,半生豪气贯长虹。”
“那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英雄豪杰……”
“停停停……”
蒋秋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少在那儿给老夫灌迷魂汤。这些屁话,留着去坟头烧给鬼听。”
“说人话。”
高枕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收住了话头。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行,那晚辈就直说了。”
高枕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其实晚辈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跟前辈交个朋友。”
“交朋友?”
蒋秋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嗤笑一声,指着周围这一片废墟,“带着几百号悍匪把老夫的家底砸了个稀巴烂,逼得老夫差点把老命都搭进去。”
“你这交朋友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不打不相识嘛。”高枕厚着脸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