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刚离岸,水面就泛起圈涟漪,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江柔笙回头时,隐约看到芦苇秆间闪过无数双眼睛,绿色的,像浮在水面的鬼火。
“别回头。”沈森屿用船桨拨开缠上来的水草,那些水草里缠着碎布片,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沼泽里的东西最喜欢勾人的注意力。”
船行到中途,水面突然变得清澈,能看到底下的淤泥里埋着无数骸骨,有的还穿着游客的衣服。
温佳珩突然指着水底,声音发颤:“那是……我奶奶的镯子!”
淤泥里果然有只银镯子,款式和他奶奶生前戴的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去捞,却被陆霄耀按住手腕。
“规则第三条。”陆霄耀盯着水底,“那是沼泽在模仿你的记忆。”
话音刚落,水底的镯子突然变成只惨白的手,猛地抓住温佳珩的脚踝,往水里拖。
江柔笙反应极快,抄起船桨砸在那只手上,手瞬间化作淤泥,沉入水底。
温佳珩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脚踝上留下道青紫色的指印:“它怎么知道……我奶奶去世前,镯子掉进了河里?”
“它能读取记忆。”沈森屿的船桨在水里搅动,泛起的涟漪里浮现出无数张脸,有男有女,都在无声地哭泣,“这些都是没能离开的游客。”
五点整,船终于靠岸。
岸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渡生岸”三个字,碑旁坐着个穿蓑衣的老头,正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雾气中明明灭灭。
“船费。”老头头也不抬,声音像被水泡过,“每人一件最没用的东西。”
陆霄耀愣住了——规则第四条说“给你口袋里最没用的东西”,可“最没用”的定义是什么?
江柔笙突然掏出块碎镜片,是之前从婚纱馆捡的:“这个对我没用。”
她把镜片递给老头,老头接过扔进身后的竹筐,筐里已经堆满了各种杂物:旧纽扣、断铅笔、碎玻璃。
沈森屿摸出片干枯的树叶,温佳珩则拿出块用剩的橡皮。
轮到陆霄耀时,他翻遍口袋,只找到枚硬币,是昨天买水找的零钱。
“这个够吗?”他把硬币递过去。
老头接过硬币,突然抬头,帽檐下露出双浑浊的眼睛:“不够。”
他指了指陆霄耀的手腕,“你手表里的时间,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陆霄耀的手表确实停了,指针永远卡在三点十五分——正是楚砚标恢复神智的时间。
他犹豫了一下,摘下手表递给老头,手表刚落入竹筐,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可以过去了。”老头重新低下头抽烟,烟锅里的火星突然变亮,照亮了他身后的路,那是条通往密林的小径,路口立着块木牌:“迷雾森林,五点半开放。”
陆霄耀刚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等下还有四个人过来,他们的船费……”
“每个人的‘没用’都不一样。”老头的声音混在雾气里,“比如那个爱拍照的小子,他最没用的是相册里的前女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