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传来滴水声,陈凛川用手电筒照过去,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用指甲刻的,字迹潦草:
第一月,腿开始发痒,能在水里憋气十分钟。
第二月,指尖长出鳞片,能听懂鱼的声音。
第三月,后背发紧,像有鳍要长出来,雾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祭海日快到了,该回去了。
最后一行字被划了很多次,刻痕深得露出血迹,旁边画着个简易的太阳,太阳下面是片海,海里游着七条鱼,每条鱼的背上都有个小小的“人”字。
“祭海日是什么时候?”苏沁香摸着那些刻字,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明天。”楚砚标看着洞外的天色,月亮已经开始变圆,“每月十五,就是鱼鳞村的祭海日。”
祭海日的清晨,渔村飘起了细雨,雨丝是淡青色的,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股咸腥味。
陈凛川推开民宿的门,看见村里的人都往海边走,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木盘,盘里放着银色的鳞片和晒干的鱼内脏。
“他们要去祭海台。”苏沁香指着人群里的跛脚女人,她今天穿了件新的蓝布衫,盘里的鳞片格外大,边缘泛着金光,“那些鳞片……像是从活鱼身上剥下来的。”
祭海台上已经摆好了供桌,铺着黑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木盘,供桌中央插着根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个稻草人,稻草人穿着渔民的衣服,身上挂满了银色的鳞片。
村长站在供桌前,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细小的银鳞,他举起一把刀,刀刃在雨里闪着寒光,对准旁边绑着的活鱼——
那鱼有半人长,银色的身体上,竟然长着人类的眼睛,正盯着村长,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时辰到了。”村长的声音沙哑,刀落下的瞬间,鱼没有挣扎,绿色的血溅在供桌上,被黑色的桌布迅速吸收。
他用手指蘸了点血,抹在每个村民的额头,“雾要来了,该回家的,就跟着雾走。”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回应声,像风吹过鳞片的声响。
陈凛川注意到,有七个村民的额头特别亮,绿色的血迹在他们皮肤上凝成细小的光点,和山洞里刻字的渔民描述的症状一模一样。
中午时分,雾真的来了,比在海上遇到的更浓,能见度不足三米。
村里的人开始往海边走,步伐缓慢而坚定,那七个额头带光点的村民走在最前面,他们的家人跟在后面,没有哭泣,只是默默地挥手。
“他们把这当成回家。”林叙白站在祭海台上,看着雾里渐渐模糊的人影,“就像鱼游回大海。”
陈凛川的银色徽章突然变得滚烫,他摸出徽章,发现上面的波浪纹路正在发光,和供桌上稻草人身上的鳞片闪烁频率一致。
雾里传来悠扬的歌声,不是人类的声音,却能听懂意思——“欢迎回家,孩子”。
雾里的人影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银色的光点,融入雾中。
紧接着,海面上跃出无数银色的鱼,在雾里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泛着金色的光,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