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们不攻城,咱们进去送礼。”
“送礼?”项羽一愣,“送什么礼?”
嬴舒阳望着远处的王宫灯火,那里的光亮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夜深了,库施人慢慢开始睡了。
“三天前,”她缓缓开口,“咱们在路上遇到的那队部落人马,你还记得吗?”
项羽点头,那队人马满载货物,态度倨傲,言语间隐约透露出刚做了一笔大买卖。
“那个部落的酋长,”嬴舒阳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今就在库施王宫里做客。”
项羽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
“公主是说——”
嬴舒阳转过身,月光在她身后铺成一条银色的路:“库施王丢了三年才备齐的贡品,被那个部落劫了。那个部落的酋长,如今却在库施王宫里喝酒吃肉。你说库施王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项羽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上兵伐谋”。
“所以公主一直让我在这儿趴着……”
“是在等。”嬴舒阳接过他的话,“等人把那酋长的消息递进王宫,等库施王自己乱起来,等他们最薄弱的那一刻。”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的王宫。
“到时候,咱们再去送礼,送那个酋长的人头。”
项羽盯着她指尖指向的方向,胸膛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胜负欲,忽然间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他得等,等一个好时机。
【“我们都知道,宪赫帝求贤若渴,手下的能臣武将自然是越多越好。同样的,没点本事的人也别想通过旁门左道在宪赫帝面前崭露头角。”】
【“宪赫帝立下一沙盘残局,并让人放出消息,谁能解开那残局,就给谁以兵权成为她的将军,这一段在《宪赫帝传》中亦有体现。”】
沙盘长三丈、宽两丈,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无一不备。这是三日前立下的残局,代表我军的旗帜被困成皋,粮道断绝,救兵难至。局中人只能调动成皋城内五千残兵,破对方二十万围城之师。
消息早已传遍各方,无论出身,无论门第,能解此局者,可执兵符,为将军。于是这三日间,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有锦衣玉带的世家子弟,引经据典,口若悬河,说是要用火攻,却被旁边一个老卒提醒“风向不对,烧的是你自己”;有须发皆白的老将,闭目沉思两个时辰,忽然睁眼说“可效仿田单火牛阵”,却被旁边监守的侍卫指了指沙盘一角——那“牛”要穿过的地方,赫然是一片沼泽;还有几个分明是来碰运气的闲汉,蹲在沙盘边摸了半天,最后挠着头走了。
赵覆舟就坐在不远处的廊下,一手撑着下巴,看那些人一个个败下阵来。
“小君,”她身后的吕媭问,“这残局,真的有人能解吗?”
赵覆舟没回头,声音懒懒的:“能。”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解出来了。”
吕媭一愣,刚好过来的吕雉在旁边捅了她一下:“小君设的局,小君自己当然能解。”
赵覆舟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她当然能解,但这局的意义从来不在“解”,而在“如何解”。
她要看的是一个人的打法,一个人的心性,一个人在绝境中的取舍。
日落月升,星斗漫天。
校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个还在冥思苦想的人。有一个人蹲在沙盘最边缘的位置,衣着朴素,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袖子还卷着,露出半截小臂,一看就是赶了远路来的。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又一个来碰运气的。”
“你看他那样子,站都没站相,蹲那儿像什么话。”
“走了走了,别看了,今儿又没戏。”
那人却充耳不闻,只是盯着沙盘,一动不动。
赵覆舟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回营,目光扫过那人时,却忽然停住了。她看见那人伸出手,开始挪动沙盘上的旗子。
第一枚旗,放在成皋东门。
第二枚旗,放在北边的山道。
第三枚旗——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看见他把它放在了最不该放的地方,渡口。
那是死路,敌方二十万大军正堵在那里。
她看见那人顿了顿,又把那枚旗拿了起来,换了个方向,放在了城南的一处高地,然后便开始推演。
起初是乱的,旗子被他挪来挪去,左支右绌,像是在做一件毫无章法的事。旁边几个还没走的人看得直摇头。
“这是瞎摆吧?”
“我看就是个傻子。”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原本有些困意的赵覆舟却站了起来。
她看见那人在看似混乱的挪动中,始终在试探一件事:敌方的兵力调动规律。
他故意把旗子送到死路,看对面如何反应;他故意放弃几处关隘,看对面如何追击;他故意示弱,故意溃败,故意把“败军”往某一个方向赶。
那不是乱。
那是他在用自己手里的几千枚小旗,模拟一场真实的战争。
现在,他才开始真正的布局。
他把主力藏在了城南高地之后,那是敌方视线的死角。他把一支轻兵送进了北边的山道,那是敌方主将以为他不敢走的路。他又把最后一支残兵,放在了渡口,那是送死的吗?
不,不是送死。
赵覆舟盯着那几枚旗子,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那是诱饵。
他把那支残兵放在渡口,让敌方主将以为那是他最后的挣扎。敌方主将一定会亲自率军去围剿那支残兵,因为那是成皋唯一的出路,只要堵死那里,我方便插翅难飞。
但敌方主将不知道的是,城南高地之后,真正的杀招正在集结。等他扑向黄河渡口的那一刻,城南的伏兵会倾巢而出,直取敌方的中军大营。
而北边山道里的那支轻兵,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敌方军队的后方。
三面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