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没有听到他爹方弃拙说的那句话,但他听到了他娘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我的因果你们本不该过多参与?
我的因果是什么?
方许脑海里全都是这个问题。
哪怕现在他才腾云驾雾,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按理说应该爽的一批才对,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感受这腾云驾雾带来的快意。
他想问问娘,我的因果到底是什么。
可是根本张不开嘴,速度太快风太大。
他娘叶飞袖没有一点不适,裙带飘飘宛若仙子。
而他,嘴都快被风吹的裂开了。
高空之中的风不但疾还利,如刀子一样,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切块。
一张嘴,风就呼呼的往嘴里灌,感觉肚子也不用一秒钟就能鼓起来,然后爆开。
最可怕的是他的衣服比他还要坚持不住,原本打斗的时候衣服就被撕裂了,现在,风在扒他的衣服,并且想把他扒光。
而他娘则感受着天地辽远,脸上有一抹平静而又骄傲的表情。
终于,在方许顶着风无惧被风吹破肚皮连续喊了好几声娘之后,叶飞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呀!”
叶飞袖看了儿子一眼,眼睛瞪大了:“你还热呀儿子。”
方许:“热......个......毛......啊!风......吹......的!”
叶飞袖猛然停住,脑浆子都要被惯性甩出去了。
这种感觉降低一百倍就好像方许上一世在高速路上超速开到二百迈,然后突然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踩死了刹车一样。
二百迈车是不可能马上就刹停的,但他娘马上就刹停了,且,速度应该远高于二百迈。
这骤然一停,方许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脑浆像是浪一样拍击在脑壳上,紧跟着他的眼睛就开始充血。
下一息,他的鼻子里就有两股血喷了出去。
“呀!”
叶飞袖吓坏了:“娘忘了娘忘了,你现在还不能飞这么快。”
方许一边抹着鼻子上窜出来的血一边说道:“飞这么快没事,停这么猛有点遭不住。”
叶飞袖连忙取出手帕给儿子擦了擦鼻血,然后手按在方许的后背上。
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流就流遍方许全身,他马上就舒服了。
所有的不适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感觉就像是刚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柔软的衣服躺在沙发上晒着太阳一样。
“你裤子呢?”
叶飞袖往后看了看:“脱哪儿了?”
方许:“大概七八百里远的后边。”
叶飞袖:“那袜子呢?”
方许:“大概五百里远的后边。”
叶飞袖看着方许即便停下来还死死抓着的内裤:“还好,内裤给你买的小了点。”
方许:“那是小的缘故吗!那是我抓的紧!”
叶飞袖嘿嘿笑:“没事没事,娘再给你买新的。”
方许:“......”
这时候就看到他爹方弃拙从后边跟上来了,怀里抱着方许破碎的上衣,衬衣,长裤,袜子......
“我喊了半天你也听不到。”
方弃拙连忙把衣服递给儿子:“你再飞一会儿,他就光溜溜的到忻城了。”
叶飞袖:“忻城?我们去忻城干什么?”
方弃拙:“你不是要给儿子出气吗?”
叶飞袖:“对啊。”
方弃拙:“国公俞洋的封地在忻城。”
叶飞袖:“那......飞对了方向吗?”
方许此时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方弃拙:“先把衣服穿上。”
方许一边穿一边问:“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此前不跟我一起走,等到我被人打成那样了你们才来?”
方弃拙:“这个问题......”
他看向叶飞袖。
叶飞袖:“这个问题不重要。”
方许:“重要!”
方弃拙看着方许那根本穿不上的衣服,只能勉强挂在身上,一条一条的,跟墩布条似的。
“要不先找个地方给他买身新衣服?”
叶飞袖:“不必,这样一条一条的才显得他被欺负的惨。”
方许:“我有个问题。”
叶飞袖:“你一天天的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
方许根本不被他娘打扰,他好像意识到爹娘在故意回避什么了。
“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可以在两个大殊时代穿行?我在上一个大殊时代遇到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九世方许?我回到这又是为什么?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为什么没有你们?你们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在这个大殊时代就有你们了?”
他要问的可实在是太多了。
叶飞袖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你这是一个问题?”
方弃拙则叹了口气:“好像瞒不住他了。”
方许敏锐的抓住这句话:“什么瞒不住我?”
叶飞袖和方弃拙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你是我们从垃圾堆【茅房】捡来的。”
俩人的供词只有捡到方许的地方不同。
方许就那么看着他俩。
叶飞袖:“上次对词的时候是不是说的垃圾堆?”
方弃拙:“不是吧,我记得是茅厕。”
方许干脆不走了。
“今天要是解释不清楚的话,我哪儿也不去。”
......
看的出来,那俩货又在对词了。
他俩手拉着手走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然后就比手画脚的在研究什么。
这根本不是在商量着给方许什么答案,而是在商量怎么糊弄方许。
穿着墩布装的方许就算再笨也看出来了,那俩货还是没打算和他说实话。
他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因果两个字,像是什么咒语一样挥之不去。
到底什么是因果?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还是不是个游戏世界?
大概几十米外的大树旁边,叶飞袖揉着眉角:“他这是被唤醒了还是没有?”
方弃拙刚要说话,一抬头似乎看到了什么。
于是随手一挥,方许悄悄放出来监视他俩的那一粒微尘就被吹飞了,精准的回到方许身边。
方许心说贼父好阴。
方弃拙这才回答道:“我都说我们不该出现的,一出现他就乱了,上一次我们俩找了个由头离开,说好了让他自己闯,闯着闯着,遇到什么熟悉的没准就把他唤醒了。”
叶飞袖:“我是说他现在到底醒了没有?”
方弃拙的身子忽然消失不见,半秒钟之后又回来了。
“没有。”
叶飞袖有些心疼的看向方许那边:“孩子受苦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方弃拙道:“他曾经的实力远超你我,我们没办法把他唤醒,最终,还是只能靠他自己。”
叶飞袖:“那我们一会儿怎么骗他?”
方弃拙:“我看要不干脆还是直接走吧,就好像上次一样。”
叶飞袖:“不走,上次他没吃什么亏,我忍着就忍者了,这次你看看,他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才离开村子就遇到死局。”
方弃拙:“可是,这些死局,可能都是他曾经遇到过的,而且都是他曾经闯过去的。”
叶飞袖:“我不管,既然这次我们在就不行。”
方弃拙:“好,这个议题跳过去,我们继续商量怎么骗他。”
叶飞袖:“要不......干脆再重来一次?”
方弃拙:“还没到那时候吧。”
叶飞袖:“......”
这时候方许忍不住了,朝着他俩大声喊:“到底商量好怎么骗我了没有。”
叶飞袖从大树后边探出头:“你别急,我们俩会想出个合理的骗术。”
方许:“谢谢亲娘。”
叶飞袖:“等会儿的。”
她把头收回来,看着方弃拙:“不知道多少次了,我们还是没有从他的世界里找到当初是谁伤了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方弃拙:“只有这一个办法。”
俩人对视着,都叹了口气。
“算了,我先随便糊弄几句吧。”
方弃拙走向方许:“既然你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那我和你说实话。”
方许:“你接下来要说的不可能有一个字的实话。”
方弃拙:“那我们不说了。”
他拉着方许:“咱们先去出气。”
方许:“我没那么大的气!我更想知道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方弃拙回头看向叶飞袖:“他说他不生气。”
叶飞袖:“不重要。”
方弃拙:“嗯。”
然后背起方许:“你娘出气比较重要。”
就这么三言两语,他们想糊弄过去。
方弃拙背着方许突然掠起,速度一下子就提升起来。
他娘紧随其后。
方许不知道这个世界从维安县到昕州有多远,可他知道自己距离真实的世界已经远的没边。
还没有思考多久,他爹的身形就从高空直坠下去。
轰的一声,一座大宅的正门直接被方弃拙一脚踩碎。
巨大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片建筑,数百间房屋的门窗先后被这飓风吹的粉碎。
这片大宅里的人顿时惊慌失措,不少人吓得连滚带爬。
不久之后,几个看起来实力不俗的护院飞掠过来,一脸戒备的看着方弃拙。
“宗师?”
其中一人看到方弃拙的气场之后脸色更难看了,他无法想象怎么会见到一个活着的宗师。
不,是两个。
叶飞袖落下来的那一刻,又一阵飓风袭来。
一位七品武夫两位六品武夫再加上许多四五品的高手,全都被气浪吹的东倒西歪,那七品武夫勉强还能保持着不被吹倒,剩下的人无论品级全都翻滚出去。
叶飞袖落在院子里,看了看几乎没有摧毁的建筑群:“俞洋出来!”
俞洋是战将,而且是追随大殊开国皇帝征战多年的大将军。
他很聪明,在立国之后就离开了朝廷,因此免于被权力斗争波及,而且他还把儿子送进慎行司,这就让俞家更多了一分保障。
现在,俞家的危机好像还是来了。
俞洋也是七品武夫,只不过是七品下。
刚才那位七品武夫,是他长子俞白峰。
叶飞袖道:“我是来讲道理的,你儿想杀我儿,我儿打不过他,所以我杀了你儿子,现在,轮到你们来报仇了,我们夫妻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出手。”
俞洋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俞白崖不只是他最喜欢的孩子,还是俞家将来的希望。
但,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悲伤。
这个经历过太多沉浮的大将军,竟然抱拳俯身。
“刚才您说是我儿俞白崖先对贵公子出手且直接起了杀心,这是他不对,他被杀,是他的因果,老夫不能干预。”
他态度诚恳:“两位宗师前辈来我家里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来讲道理,老夫很感激,但前因后果既已分明,老夫不想再多纠缠什么。”
他只是问了一句:“犬子的尸身还在?”
方弃拙:“不在了,他试图用重弩将我儿轰成碎渣,我便用重弩将他轰成了碎渣。”
俞洋:“果然,还是因果报应。”
他身子压的更低了:“我代他向两位道歉,向贵公子道歉,若两位还觉得不出气,我俞家之人皆有两位处置。”
叶飞袖皱了皱眉,她在方弃拙耳边说道:“不对劲。”
方弃拙:“是不对劲,但我们不能再出手了。”
叶飞袖:“他在装,等我们走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报仇。”
方弃拙:“那样省事些。”
他带着方许转身:“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俞洋低着头:“多谢两位宽仁,这件事到此为止,俞某,恭送两位宗师。”
叶飞袖一拂袖,俞家的整整一圈院墙全都碎了。
她飞身而起:“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们走后,俞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白峰,去找你师父!找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