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白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这样制住,更没有想到以他身份地位和实力竟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掐住他脖子的那个女人虽然很美,但从装束上来分析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
刚才俞白崖也听到了那女子的话,她是那个少年的母亲。
可这对吗?
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是世家出身,他的父亲位列国公,他是慎行司的左指挥佥事,他是六品武夫!
可是现在的他,只是一只待宰羔羊。
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认输?怎么会轻易低头呢?
“你......咳咳......你可知道我身份?”
被掐着脖子的俞白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
“我......我是慎行司的指挥佥事,奉陛下旨意办事!”
叶飞袖眼神微寒。
俞白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根本没把什么慎行司放在眼里,甚至,他提到的陛下也没在人家眼里。
叶飞袖用行动告诉他,他猜对了。
她看了看俞白崖的右臂,那条已经被方许一刀劈开的右臂,只是看了一眼,右臂就彻底碎了,像是化成了砂砾一样,纷纷散落。
下一息,她又看了俞白崖的左臂一眼,还是一样,只是一眼而已,那条左臂也化作了砂砾一样散落。
巨大的痛苦让俞白崖惨呼起来,嚎叫的声音像是能把天穹都撕开一条口子。
叶飞袖只是那么看着他:“我问你的是,你姓什么。”
俞白崖难以承受这种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他这样骄傲的人也只能求饶了。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我发誓,我就当没有见过你们。”
叶飞袖微微摇头:“你总是听不懂人话?”
她看着俞白崖的眼睛,俞白崖的两个眼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
眼眶都在不堪重负的发出咔咔的声响,血从眼角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俞白崖确定,他的眼睛坚持不了多久了。
六品武夫的身躯已经犹如钢筋铁骨,可在那个女人的注视下,这钢筋铁骨连豆腐块都不如。
“我姓俞......姓俞,我叫俞白崖......”
到了这一刻,他还在试图为自己找到什么力量可以压制那个女人。
他自身的力量是不可能让他脱身了,唯一能寄希望的只有他的家世。
“我......我是开国公俞洋之子!”
叶飞袖:“知道了。”
然后随手把俞白崖甩了出去,那位指挥佥事大人的身躯飞到半空却没有掉落下来,像是被数不清也看不见的绳索绑着,就那样挂在半空了一样。
他的两条胳膊已经没了,所以被挂在那的人就不像是一个大字。
像是一个人字,当然,只是像人。
叶飞袖缓缓朝着前边走去,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是很快他们举会知道了,因为叶飞袖已经走到她要去的地方。
她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慎行司甲士,他们都是擅长杀人的高手。
从大殊立国以来,死在慎行司手里的人实在是多到数不清。
尤其是俞白崖手下这些甲士,他们手里的人命更多。
都是凶悍之徒,人人身上都有煞气。
可在叶飞袖面前,这么多人的煞气就像是一层浮土。
他们想阻止叶飞袖靠近,但事实是他们在一步一步的后撤。
“人多欺负我儿?”
叶飞袖扫了他们一眼:“跪下看着!”
这边有几百名甲士,在她说出跪下两个字的时候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就算有也不会那么快就跪下,他们都跪下,是因为有一股强大到根本无法抵抗的威压在按着他们跪下。
叶飞袖随手将一架沉重的弩车拎了起来,那东西至少有几百斤重。
在她手里,轻的好像一团棉絮。
叶飞袖转身,将那架弩车对准了挂在半空中的俞白崖。
“换你尝尝滋味。”
她一抬手,弩车之中已经安装好的重型弩箭随即轰了出去。
这一箭瞬息而至,带着剧烈的破空声重重的轰在俞白崖的左腿上。
俞白崖的眼睛睁的那么大,恐惧已经填满了他的眼球。
当弩箭在他眼睛里不断放大的时候,他疯了一样的挣扎。
却无用。
砰地一声,他的左腿被直接轰碎,膝盖以下的小半截腿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砸在大地上,却如同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慎行司的人,全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叶飞袖重新安装上一支重型弩箭:“轰我儿几次?”
说着话的时候,她再次扣动机括。
呼!
第二支重型弩箭呼啸而出,这次直接将俞白崖的右腿轰碎。
俞白崖就变的好小,只剩下半个了,可还是牢牢的挂在半空之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意义。
叶飞袖装上第三支重型弩箭,这次瞄准的是俞白崖的小腹。
“不要杀我!”
俞白崖还能呼喊,这可能是叶飞袖对他最大的仁慈,也可能是另一种残忍。
她就是准许俞白崖呼喊求救,却没有任何作用。
“我是开国公之子!你杀了我,我父亲就算穷尽一生之力也会让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叶飞袖抬头看着那半个人:“我会去你家的,知道你姓什么就够了,不用你指路。”
说完扣动机括。
第三支重型弩箭轰碎了俞白崖的小腹,他的内脏呼啦呼啦的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
钢筋铁骨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脆弱不堪。
可还没完。
叶飞袖装上了第四支重型弩箭,这次瞄准了俞白崖的胸膛。
一箭!
俞白崖从脖子以下全都被轰没了,整个胸膛炸的四分五裂。
只剩下一颗血糊糊的头颅还在,偏偏他居然还有一丝生机。
俞白崖知道,这是那个女人故意在折磨自己。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才明白人家是故意折磨他,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蠢。
第五支箭轰了出去,正中俞白崖眉心。
那颗头颅在半空之中爆开,直接成了碎渣。
叶飞袖一把将弩车丢开,那沉重的东西飞出去几十丈远,砸在地上的时候,也一样碎成了渣。
“你们......”
叶飞袖缓缓转身看向那群慎行司甲士:“刚才都有谁向我儿发箭?”
......
这一刻,方弃拙已经救治了方许。
他的儿子看起来好惨好惨,即便得到救治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将方许抱起来后,方弃拙缓步走到叶明眸身边。
他又检查了一下叶明眸的伤势,然后给叶明眸喂下一颗药丸。
此时,恰好他的妻子转身面对那数百名甲士。
“我来吧。”
方弃拙拉了妻子的手:“你不要看。”
叶飞袖看了看丈夫,她的眼神里依然还有些血红。
“我知道你生气了。”
方弃拙轻轻在叶飞袖的头上揉了揉,然后走向那些甲士。
“我的妻子问,你们谁朝着我儿发箭,其实你们可以不回答。”
方弃拙一招手,从远处的树上飞过来一根柳枝。
“发箭还是不发箭,都一样。”
他跟柳枝一甩,便有千百道剑气激射出去。
数百人,一眨眼,化作了遍地尸体。
而且,人人尸首分离。
每一剑都斩落一颗人头。
数百颗人头,整整齐齐的飞了起来,每一个断开的脖子里,都有大量的血液喷洒。
这一幕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无比震撼,尤其是那些还活着的慎行司的人。
方弃拙一剑杀数百甲士,杀的还只是这一边的。
还有两个人正在朝着这边赶回来,其中之一正是慎行司的另一位六品武夫尉迟飞麟。
东狼西豺,尉迟飞麟最阴。
所以在刚才大战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回来,他只是想让俞白崖把脏活累活都干了。
这件事不管最后是什么结局,他都不沾一点坏处。
如果陛下不追究监查院的人被杀,那他当然就是有功之臣。
如果陛下追究监查院的人死因,那他也能置身事外。
可现在他不得不回来了,巨大的动静让他迫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俞白崖这边带着几百名甲士,对付监查院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他和俞白崖约定,他只负责陆紫廷。
当陆紫廷乘着一只白鹤飞走的时候,他立刻就去拦截。
那个道门出身的家伙虽然在境界上不如他,周旋起来却让人觉得格外难缠。
本来已经快赢了,陆紫廷忽然朝着尉迟飞麟喊了一声:“你再不回去看看,你的人就要死光了。”
尉迟飞麟本来不信,巨大的动静又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好在他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并不会因为陆紫廷的干扰就先回来,他是先抓了陆紫廷再回来的。
之所以没有马上杀掉那个东宫虞候,是因为他需要让陆紫廷的死和监查院扯上关系。
才回来,尉迟飞麟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原本高傲的家伙看到满目疮痍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了。
他拦截陆紫廷的时候没带手下,现在走的时候也没打算带陆紫廷。
尉迟飞麟太阴了,阴的人都足够聪明。
带着陆紫廷只会让他逃亡的速度慢一些,所以他当机立断一剑刺穿了陆紫廷的咽喉。
谁也没想到,一位手握实权的东宫虞候就这么死了。
可是那具尸体掉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方许。
砰地一声,那具尸体摔在地上后变成碎块。
方许的眼神一凛。
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看到他的父亲看向尉迟飞麟逃走的方向,像是有些生气的说了一句话。
“同伴都死了,你不死,哪有这样不合群的人。”
方许心说这话讲道理?
方弃拙向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一百丈外,恰好拦在尉迟飞麟面前,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所以方许就明白了,他爹这一步一百丈不是极限。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他没听到父亲杀尉迟飞麟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
如果他听到的话,他所有的疑惑可能都会找到一个解谜的新方向。
尉迟飞麟和俞白崖的反应一样,他在被拦住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我是大殊慎行司的指挥佥事,你要是敢动我就是谋反!”
方弃拙回答:“你是谁不重要,一切只是为唤醒我儿,你们都是工具,工具,怎能反噬主人?”
下一息,慎行司最阴的右佥事尉迟飞麟就变成了一片飞灰。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方弃拙在尉迟飞麟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一指,似可囚天。
而这时候方许的注意力都在陆紫廷那破碎的尸体上,他脑海里的反应是......是白悬还是井求先?
他没有时间多想什么,因为他的母亲叶飞袖已经将他拉了起来。
“你爹本来说,一切都是你的因果,我们不能过多参与。”
叶飞袖拉着方许的手,身形骤然而起。
“可是,你的因果又怎能与我无关?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是因为我是你娘,这是抛不开的因果。”
方许:“何解啊娘亲?”
叶飞袖:“简单。”
她袖口向后一甩,带着方许犹如长虹一样飞向天际。
“你没打过那个姓俞的,你娘打了他,他娘大概也会想打回来,咱们现在去那位国公家里,咱们是讲道理的人家,不能我打了人家的儿子就不打他爹娘。”
方许:“?”
叶飞袖:“你有爹娘撑腰,我希望他们家里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