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迸散,又落回去,归于平静。
红孩儿盯着玄奘。
鬼子母诸天站在原地,发着抖,看向玄奘。
“所以呢。”
颤抖着问道:
“善财呢?”
“他修成了,他证得了,他在哪里?”
“我在这世间存了这许多年,为何从未见过他?”
玄奘摇了摇头。“贫僧能讲的,已经讲完了。”
他退后半步,双手合十,目光越过鬼子母诸天,投向那久未说话的观音菩萨,朝观音菩萨合掌,行了一礼。
“接下来的事情,还请菩萨解答。”
观音菩萨睁开眼睛,轻轻颔首,还了一礼,说道:“那便贫僧来说吧。”
“善财访遍五十三位善知识,修得念佛三昧,证得般若智慧,本该圆满。”
观音菩萨开口,声音如同远处传来的钟声,落地无声。
“可他隐隐觉得,心中始终有一处地方不对。”
“正是那心中那股与生俱来的‘亏欠感’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屡思不解,被其所困,便去问普贤尊者。”
“普贤尊者看出其中因果纠缠,但尊者亦不敢妄下定论,便寻来了文殊尊者一同参悟。”
“文殊尊者以大智慧推演,算出了善财的前身,更算出了他与贫僧之间的一段因缘。”
“于是,他们二位带着善财,一齐来寻贫僧。”
菩萨顿了顿,目光悲悯地看向地上的鬼子母与铁扇公主:
“贫僧一番推演,知晓得知了善财前身。”
“便将牧牛女和鬼子母诸天的旧事告知了他们。也讲与了善财听。”
八戒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说:“这弯弯绕绕的,俺老猪听得头都大了。猴哥你听明白了吗?”
悟空没接话,听到这里,眉头也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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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都未能给善财答案,”
“于是,我们便带着善财同赴灵山,求见世尊。”
“我们到时,世尊正在等我们,他看着善财说道。”
“你与正果,只差一步。”
红孩儿猛地抬起头,观音菩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那一步,却是那难解难分的因果纠缠,他也无法解开。”
“遂即,世尊同我们讲了究竟”
“善财前身本应随我修行,终能得成正果,却因嫔伽罗他们胎死腹中。”
“鬼子母因善财之死发下了吞尽五百人子孙的恶愿,造下恶业。”
“故而那业债,本也有善财的一份。”
“可嫔伽罗替他承了。”
“嫔伽罗发下大愿,坠入无间,受刀山火海之刑,代母与兄长受罚,却也算代善财受过。”
“善财却也因此欠了嫔伽罗因果。”
菩萨的声音轻下去。
“世尊说:故而三者之间,善缘与恶缘交错,首尾相咬,理不清,也解不开。此番因果,已成死局。”
“善财欠嫔伽罗,嫔伽罗欠鬼母,鬼母欠善财。”
“可善财也欠鬼母,鬼母也欠嫔伽罗,嫔伽罗也欠善财。”
“因果循环,无处起,无处落。”
“却使三者均不能成就。”
“鬼子母之大愿,永无圆满;”
“嫔伽罗在无间,永无终止;”
“善财这份亏欠,永无得解!”
鬼子母诸天闻言脸色大变,看向观音菩萨
而观音菩萨没有看她,而是接着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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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财听完,却没有什么反应,而是恍然大悟。”
“问世尊”
观音菩萨看向红孩儿。
“他问,能否去无间地狱,见一见嫔伽罗。”
“佛陀闻言,默然许久,微笑点头,让他去寻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引他入了无间。”
“他见到了嫔伽罗。”
“嫔伽罗所在无间地狱,四面是火,如山而立,连绵不断。”
“火光之中,有一座刀山,高耸入云,刀刃如林。”
“刀山之上,有一道身影,正是嫔伽罗。”
“善财没有迟疑,迈步走向了他。”
红孩儿的喉头动了一下。
“直上刀山!”
“投身火聚。”
“他往上一步一步的走。”
“火焰从四面涌来,将他包裹。”
观音菩萨声音陡然宏大,像是在宣扬。
“未至中间,他得菩萨善住三昧。”
“才触火焰,证寂静乐神通三昧。”
“刀割去他的皮肉,烈火烧尽他的骨血。”
“可他的魂魄仍在,仍旧朝那道身影走去。”
“最后,他走到嫔伽罗面前。”
“伸出手,托住他的下颌,叫他抬起头来。”
“嫔伽罗睁开眼睛,看向他。”
“他在无间受了不知多少年的刑,已无多少神智,只有痛苦感觉。”
“可他看见善财的那一刻,竟痛哭流涕。”
“善财却笑了,这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心里没有任何迷茫和那该死的亏欠,他心中只有欢喜。”
“他看着嫔伽罗,说:我来还债。”
“嫔伽罗没有发出声音。”
“善财松开,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嫔伽罗的身体里。”
“二人合而为一。”
“刀山变成了莲花。”
“烈火化作了赞歌。”
“善财还了业债。”
“嫔伽罗得救了。”
观音看向鬼子母:
“鬼子母完成了大愿,成了诸天”
又看向红孩儿:
“善财与嫔伽罗变成了他。”
观音菩萨最后开口,声音极轻:
“五执交身生疑惑。”
“诸天共赞悔自愆。”
“直上刀山身火聚。”
“净轮法门法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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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没有人说话。
连风也停了。
红孩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铁扇公见状主上前抱住了红孩儿。
红孩儿缓缓推开了母亲,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然后,走向观音菩萨,
开口问道,声音哑的,却没有颤。
“所以,能成正果的是他,不是我才对吧?”
没等回答
红孩儿便自嘲的笑了,摇了摇头,竟然转头看向了站在稍远处的小白龙,高声道:
“喂!那什么敖悟己,你看!你说错了吧!”
“我是我娘的孩子,也是鬼子母的孩子。”
“我是嫔伽罗,也是善财。”
“却唯独不是我。”
然后又马上恶狠狠地看向玄奘与观音:
“你们讲了这么半天,绕了这么半天。”
“是想我承认,他是我吗?”
“可他们是谁,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