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
我动了动左肩,伤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至少不像前几天那样,连翻身都牵扯得钻心的疼。
医生说我的恢复能力惊人,再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醒了?”
徐晴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几点了?”
“九点多了。”徐晴雪走到床边,打开保温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我特意熬的,趁热喝。”
我接过保温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几天,徐晴雪和陈瑶轮流照顾我,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生怕我营养不良。
“对了,”徐晴雪坐在床边,看着我喝汤,突然说道,“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嗯。”我点点头。
“那……”徐晴雪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你出院后,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青岛?”
“青岛?”我愣了一下,“去那里干什么?”
徐晴雪的脸微微红了,声音低了下来:“我……我想去看海。”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从小在山里长大,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大海。报纸上那些图片,看着好漂亮……”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跟在我身边、为我付出一切的姑娘,其实有很多小小的愿望,而看海,就是其中之一。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青岛,看海,吃海鲜,你想去哪都行。”
徐晴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太好了!”
……
一周后。
清晨的火车站,人潮涌动。
我和徐晴雪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候车大厅里。
徐晴雪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清新得像一朵刚刚绽放的小花。
“发什么呆呢?”徐晴雪见我一直看着她,脸颊又红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今天的你很漂亮。”
徐晴雪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我一眼:“贫嘴!”
我们乘坐的这趟火车,是直达青岛的空调快车,全程大约需要五个小时。
票是昨天托人买的,硬卧,我和徐晴雪同一个包厢。
走进包厢,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两男一女,看起来像是结伴出行的商人。
其中一个是中年男人,身材有些发福,满脸横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下铺抽烟,整个包厢里烟雾缭绕。
看到我们进来,那个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抽他的烟。
徐晴雪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掩住口鼻,但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开始整理行李。
我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坐在徐晴雪旁边,说道:“我去打开水。”
走出包厢,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抽烟的男人实在太呛人了,徐晴雪肯定受不了。
在开水房接水的时候,我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哎,你听说没?昨天火车站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啊?”
“听说有一群小流氓专门欺负外地游客,抢了人家的钱还把人打了,到现在还没抓到呢。”
我心中一动,莫非是……
回到包厢,那个中年男人还在抽烟,而且烟灰随手乱弹,有的都掉在了徐晴雪铺位的被子上。
徐晴雪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烟灰,但那个男人似乎根本没看见,反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
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徐晴雪却拉住了我的手,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计较。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不想我在火车上惹事,毕竟我现在伤还没好全,万一打起来,伤势复发了就麻烦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坐回座位。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主,开始吹嘘起自己的“辉煌历史”。
“我跟你们说啊,我在滨海那边的道上可是有名的,黑白两道都买我的账!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敢跟我叫板,我随便打个电话,就有一百号兄弟把他给废了!”
说着,他还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晴雪坐在我旁边,低头看报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个中年男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更加得意了:“喂,小伙子,看你这样子,是去青岛旅游的吧?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几个好玩的地方?”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嘛!”中年男人凑过来,满口酒气,“青岛那边我有不少朋友,玩的地方我都知道。不过那些地方的门票都挺贵的,你要是想便宜点,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说着,他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想帮我,分明是想宰我。
“真的不用。”我依旧保持着礼貌,但语气已经冷了几分,“我有朋友在青岛,会安排好的。”
“朋友?”中年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能有什么朋友?估计也就跟你一样,是个穷学生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听哥一句劝,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要是想玩得尽兴,就别太死板……”
我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徐晴雪突然抬起头,冲那个中年男人甜甜一笑,说道:“大哥,我们就是去海边玩几天,不想去太复杂的地方。而且我男朋友身体不太好,医生让他多休息……”
我深吸一口气,对她笑了笑,重新坐回座位,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低声说道:“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徐晴雪温顺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那个中年男人见徐晴雪三言两语就让我“偃旗息鼓”,更加认定了我是个没什么骨气的软蛋,脸上的不屑和得意几乎不加掩饰。
他从包里摸出一瓶二锅头,又撕开一袋花生米,和他那两个同伴大声地划拳喝酒,整个车厢都充斥着他们粗俗的笑骂声和浓烈的酒精味。
火车走走停停,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
“嗝……”男人打了个酒嗝,一双浑浊的眼睛又黏在了旁边假寐的徐晴雪身上。
或许是酒精壮了胆,又或许是我的“懦弱”给了他勇气,他竟然伸出油腻的手,朝着徐晴雪的脸颊摸了过去。
“小妹儿,别睡了,陪哥哥喝一个啊……”
他的手,在距离徐晴雪的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住的。
而是被一只手,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手腕。
我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温和与忍让,只剩下冰彻入骨的森然寒意。
“你……你他妈放手!”中年男人吃痛,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我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我给过你机会了。”
“机会?老子弄死你!”
他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地朝我的太阳穴砸了过来!
他那两个已经喝得七荤八素的同伴,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围攻。
徐晴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护在我身前。
我将她轻轻往后一推,攥着男人手腕的手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骨裂声响起!
中年男人的拳头停在半空中,随即,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我没有松手,顺势一拉,他那肥硕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朝我倒来。
我抬起膝盖,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腹上顶了一下。
“呕——”
他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跪倒在地,把刚才喝下去的酒和花生米吐了一地,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那两个刚站起来的同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
其中一个被我一脚踹在膝盖上,惨叫着跪了下去。
另一个则被我抓住衣领,狠狠地掼在车厢的铁皮墙上,“砰”的一声闷响,他眼珠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去,直接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上一秒还喧闹无比的包厢,这一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惊变吓傻了,呆呆地看着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的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我松开那只被我捏得变了形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干呕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苍蝇。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你死定了!到了滨海,我兄弟‘黑熊’不会放过你的!”男人抱着自己断掉的手,面目狰狞地嘶吼着,还想用自己那可笑的背景来威胁我。
“黑熊?”我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左边眉毛上还有一道疤,在码头开赌场的王黑熊?”
男人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将手帕扔在他脸上,淡淡地说道:“因为上个月,他就是用你现在这个姿势,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拆了他的赌场。”
男人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你是……”
我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回去告诉王黑熊,就说金河县的李阿宝,问他那只手,现在好利索了没有。”
“李……李阿宝……”
当这三个字从我口中吐出时,那个男人像是听到了魔鬼的名字,浑身剧烈地一颤,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整个人瘫软在地。
我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徐晴雪,坐回了铺位。
“吓到你了?”我柔声问道。
徐晴雪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你的伤……”
“没事,对付这几个杂碎,还用不着费什么力气。”我笑了笑,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好了,没事了,继续睡吧。”
整个后半夜,那个包厢里安静得像坟墓一样。那个断了手的男人和他的同伴,蜷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五个小时的旅程很快过去。
当火车缓缓驶入青岛站时,透过车窗,已经能够看到远处蔚蓝的大海了。
徐晴雪兴奋得像个孩子,趴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阿宝!你看!大海!”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的笑容,是那么纯粹,那么美好,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冷。
“嗯,很美。”我轻声说道。
走出车站,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吹散了旅途的疲惫。
徐晴雪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轻抚,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好舒服……”她喃喃自语。
“走吧,我们先去酒店。”我拉起她的手。
我们住的是一栋面朝大海的酒店,站在房间的阳台上,就能看到整个海湾。
放下行李,徐晴雪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去了海边。
第一次真正站在沙滩上,徐晴雪兴奋得不得了。
她脱掉鞋子,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感受着海浪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脚踝。
“阿宝!你看这个!”
她弯腰捡起一个贝壳,献宝似的举到我面前,“这个好漂亮!”
我笑着接过贝壳,确实很漂亮,淡粉色的贝壳上有着细腻的花纹。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她又捡了几个贝壳,每一个都爱不释手。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沙滩上蹦蹦跳跳,心中充满了幸福。这样的场景,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今终于变成了现实。
“阿宝!来拍照!”
徐晴雪拿着相机,摆出各种姿势,让我给她拍照。
“这个姿势好看吗?”
“这个呢?这个呢?”
她像个开心的小女孩,一张接一张地拍,根本停不下来。
我也乐在其中,不厌其烦地按着快门。
玩累了,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阿宝……”徐晴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我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在犹豫。
“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徐晴雪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父亲的事情。”
我心中一愣,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也聊过,但每次她都避而不谈,今天怎么突然……
“你说,我听着。”我温柔地看着她。
徐晴雪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其实,我父亲……并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仿佛害怕被别人听到。
“他是……”
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口中说出。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再到震惊。
原来,她的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
说完之后,徐晴雪有些紧张地看着我:“阿宝,你……你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我握住她的手,“觉得你骗了我?”
徐晴雪低下头,小声说道:“其实……其实一开始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我担心……担心你会因为我的身份而……”
“而害怕?”我笑了。
徐晴雪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
我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道:“傻丫头,我李阿宝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你的父亲是龙是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你,徐晴雪,不是你的身份,更不是你的家庭背景。”
徐晴雪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阿宝……”
“不过,”我话锋一转,“既然你父亲那么厉害,那我是不是该做好准备了?万一他看不上我这个穷小子怎么办?”
徐晴雪破涕为笑,娇嗔道:“谁看不上你了!我觉得好就行!”
“可是……”我故意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万一你父亲让我和他赌一把,赢了才能和你在一起,那我怎么办?我可是不会赌啊……”
徐晴雪白了我一眼,娇笑道:“那你就输给他好了!”
“输了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啊!”
“输了就输了!”徐晴雪嘟起嘴,“我才不管那么多!反正我认定你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看着她那副坚定的样子,我心中感动不已。这个傻丫头,明明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家,却偏偏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
“好,那我就输给你父亲。”我笑着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徐晴雪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