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
吴志豪此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同开了染坊。
他死死地盯着了尘,那眼神仿佛要将老僧的骨头都看穿,要在他的灵魂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输了。
在气势上,在道义上,在人心上,输得一败涂地。
吴志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气的。
也是怕的。
但他不能走。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吴志豪三个字,就彻底成了笑柄。
他弟弟的仇,也成了泡影。
怎么办?
怎么办!
突然。
他笑了。
“呵……”
紧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志豪仰天狂笑起来。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我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疯子,又要耍什么花样?
终于,吴志豪笑够了。
他直起腰,目光落在了尘方丈那张枯槁的脸上。
“老和尚,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啊。”
他摇着头,啧啧称奇。
“谁告诉你,我刚才说的是真的了?”
“我那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试探试探你的佛心而已。没想到,你还真当真了?还发了这么大一个毒誓?”
轰!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无耻。
卑鄙。
下流!
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竟然把自己提出的,逼得一代高僧自毁传承的条件,轻飘飘地说成是一个“玩笑”?
“我X你妈!吴志豪!”
“狗杂种!出尔反尔!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青龙和阿虎第一个就炸了,挥舞着武器就要往前冲。
我身后的人群,也彻底被这种无底线的无耻给引爆了,怒吼着,咆哮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安静!”
我猛地回身,一声爆喝。
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现在冲动,只会正中吴志豪下怀。
他就是想激怒我们,让场面重新混乱,让他能名正言顺地继续屠杀!
我死死地盯着吴志豪,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了尘方丈也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那片因为立誓而产生的空明和死寂,正在缓缓退去。
那是佛陀的怒火。
那是金刚的降魔之威。
“我想怎么样?”
吴志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变得无比阴冷和狰狞。
他不再看别人,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两条最恶毒的蝮蛇,缠绕住了我的心脏。
“很简单。”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开山刀,刀尖遥遥指向我的眉心。
“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关岳庙,也不是你金河县的地盘。”
“我要的,是他的命!”
“是李阿宝的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你们不是讲仁义吗?你们不是讲牺牲吗?了尘大师不是愿意为了大家付出代价吗?”
吴志豪的目光,又转向了尘方丈,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扭曲和嘲讽的弧度。
“那好啊!”
“现在就有个更好的选择摆在你们面前!”
“我吴志豪,今天只要李阿宝一个人的命!只要他肯站出来,自己了断,或者……你,了尘大师,亲自动手,劝他站出来受死。”
“只要他死了,我立刻带人离开,从此不再踏入金河县半步!你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金河县的这场战争,也能彻底停止!”
“怎么样?”
“用他一个人的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命,换整个金河县的安宁。这笔买卖,划算吧?”
“大师,你觉得呢?”
他死死地盯着了尘满脸戏谑。
“你们佛门不是最喜欢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现在,就是李阿宝这个杀人凶手,为他犯下的罪孽,为你们所有人,去入地狱的时候了!”
“去吧,大师!去劝他吧!去完成你普度众生的宏愿吧!去让他一个人死,来拯救大家活!”
“这不就是你们佛门倡导的无上功德吗?!”
寂静。
他不仅要我的命。
他还要诛我的心!
他要让了尘方丈,这位刚刚为了和平不惜自毁传承的高僧,亲口去劝另一个人去死!
他要让金河县所有受我恩惠、视我为兄弟靠山的人,面临一个用我的命来换他们自己活命的抉择!
“你……你这个魔鬼……”
张小玲脸色惨白,指着吴志豪,嘴唇不住地颤抖。
张月楼、陈九斤等人,也是面如土色,看着我,又看看了尘方丈,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痛苦和愤怒。
他们当然不愿意我死。
一个人的命,和所有人的命。
这道选择题,太沉重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尘方丈的身上。
这位刚刚发下宏愿的老僧,会如何选择?
是坚持众生平等,拒绝用一条命换另一群人的命?
还是会为了“大局”,真的开口劝我赴死?
了尘方丈沉默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九环锡杖,仿佛上面刻着世间最难解的经文。
晨风吹动他雪白的胡须,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无尽的悲凉之中。
吴志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就是要看这种场面,看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在生死和道义面前,如何痛苦挣扎,如何暴露出人性的自私和虚伪。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志豪。”
是我。
我缓缓向前走出两步,站到了所有人之前,也站到了了尘方丈的身前,替他挡住了吴志豪那恶毒的视线。
我看着他,笑了。
笑得比他刚才还要灿烂,还要轻松。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了这么多废话。”
“不就是想让我死吗?”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脸上的笑容不变。
“简单点。”
“想要我的命,就凭你自己的本事,过来拿。”
“别把大师牵扯进来,也别拿这些不相干的人当筹码。”
“你,还没这个资格。”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遵守任何约定,所谓的条件,不过是他玩弄人心、肆意践踏尊严的游戏。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旁的了尘方丈咀嚼着这八个字。
他为了阻止杀戮,甘愿发下断绝传承、自逐故土的毒誓,这何尝不是一种“入地狱”?
可对方转眼就撕毁约定,将更大的“地狱”抉择,轻飘飘地抛了回来,还裹挟着佛门的偈语作为刀刃。
“吴施主……”了尘方丈的声音越发干涩,“你……何必如此相逼?”
“相逼?”吴志豪嗤笑一声,手中幽黑的妖刀再次扬起,刀尖缓缓划过空气,指向我。
“是你们逼我的!”
“我给过你们机会!是这老和尚自己蠢,真信了我的话!现在,游戏规则我说了算!”
他死死盯住了尘,又看看我:“李阿宝的命,换这里所有人的命。很公平,不是吗?老和尚,你不是慈悲为怀吗?你不是要学佛祖割肉喂鹰吗?现在,鹰就在这里,肉……你自己选,是割他的,还是看着我把这里所有人都变成肉泥?”
“或者……”他嘴角咧开,“李大英雄,你自己站出来?像个男人一样,别让你的兄弟,你的女人,还有这个为你赌上一切的老和尚,给你陪葬!用你一条命,换这么多人活,这笔买卖,你不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徐晴雪抓住我手臂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她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青龙、阿虎等人更是目眦欲裂,想要怒吼,却被这残酷的现实堵住了喉咙。
张小玲、张月楼、陈九斤……更是一脸紧张的看着我,生怕我会同意。
站出去?
用自己的命,换所有人的平安?
包括徐晴雪,包括这些赶来与我并肩赴死的兄弟朋友,包括那位刚刚发下毒誓的了尘方丈?
可若我不站出去……今日这落马滩,注定要变成真正的屠宰场。
吴志豪带来的那些黑衣精锐,绝非乌合之众,真拼起来,我们这边人数虽多但这种程度的拼杀,一定会损失惨重。
我不想再看到有兄弟们因为而嗓命了。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我死,他们也死伤惨重,了尘方丈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我的命,从被苏九娘带走的那天起,就没觉得有多金贵。
烂命一条,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用这条烂命,换我在乎的人活下去,换金河县不至于彻底沦陷,换那位可敬的老和尚不至于白白牺牲……
似乎,很值。
我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徐晴雪死死抓住我的手背,对她露出一个我自以为平静、却可能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我松开了她的手。
我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青龙、阿虎、张超、陈战、张小玲、张月楼、陈九斤……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此刻写满焦急、悲痛、不甘的脸。
我想把他们的样子,都刻进脑子里。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尘方丈那苍老、悲悯、又充满无尽疲惫的脸上。
我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什么,但我想,他应该懂了。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阿宝!不要!”徐晴雪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想要扑上来,却被身边的陈瑶死死抱住。
“宝哥!!”青龙、阿虎等人齐声嘶吼,想要冲过来。
“都别动!”我猛地厉喝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老子的决定!跟你们没关系!”
我死死咬着牙,牙龈似乎都渗出了血,咸腥味在口中弥漫。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不去看徐晴雪泪流满面的脸。
我的目光,重新投向吴志豪,投向那张写满残忍和得意笑容的脸。
“吴志豪,”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要我的命,可以。但你要说话算话。我死,你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金河县!从此不得再踏足半步!不得再动这里任何人,任何产业!”
吴志豪眼中闪过狂喜和得逞的光芒,他哈哈大笑:“好!李阿宝,算你还是条汉子!我吴志豪说话算话!只要你自裁于此,或者乖乖走过来让我砍了,我立刻收兵,从此金河县与我再无瓜葛!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是一个誓言。
可我没有选择。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用最小代价,结束这场灾难的方式。
我惨然一笑然后,握紧了手中的甩棍,又缓缓松开。
甩棍“哐当”一声,掉落在泥泞的河滩上。
我空着双手,迎着吴志豪那双贪婪而残忍的眼睛,朝着他,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去。
结束了。
也好。
就在我走出大约十步,距离吴志豪还有二十余步时。
“且慢!”
了尘方丈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脚步一顿,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向他。
吴志豪也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喝道:“老和尚,你又想搞什么鬼?没看到李阿宝自己都认命了吗?”
了尘方丈没有理会吴志豪,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我和吴志豪,而是面向东方,面向那轮虽然被铅云遮挡、却依旧顽强散发着光与热的朝阳,也面向他身后,那些跪倒在地、悲泣不止的关岳庙武僧。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疲惫,反而变得异常洪亮,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河滩上,朗朗响起,直冲云霄:
“李施主,你且慢行。你的担当,老衲看到了。但有些事,有些债,有些因果……并非一人之命,便能轻易了结。”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存在祈求勇气。
然后,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如同黄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可知道,我关岳庙,为何能在这金河县屹立四百余年,香火不绝,受万民敬仰?”
“非因佛法高深,非因庙宇宏伟。”
“乃因忠义二字,乃因以武止戈,舍身卫道之精神,早已融入我关岳庙每一寸砖瓦,每一缕香火,每一位僧众之血脉魂魄之中!”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峥嵘的激越,目光仿佛穿透了历史的重重迷雾:
“四百二十七年前,前明崇祯年间,天下板荡,流寇肆虐,更有关外建奴虎视眈眈,神州陆沉,山河泣血!我金河县虽处偏僻,亦未能幸免。时有建奴偏师借道劫掠,县中守军一触即溃,官吏望风而逃,百姓沦为待宰羔羊,眼看便是城破人亡、鸡犬不留之惨祸!”
“当是时也,我关岳庙第一代方丈,了凡大师,本为前朝致仕武将,因看破红尘,出家于此。眼见生灵涂炭,佛前净土即将化作修罗杀场,了凡大师慨然而起!”
“他脱下袈裟,重披旧时甲胄,开启庙中武库,取出尘封的刀枪剑戟!率庙中仅有的三十六名武僧,及百余名发愿护寺的善信青壮,于金水河畔,据险而守!”
“那一战,天地变色,河水赤红!了凡大师手持一杆浑铁禅杖,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杖毙建奴骁将三人,偏将五人,寻常兵卒不计其数!三十六武僧结‘罗汉伏魔阵’,死死挡住数倍于己的建奴精骑!百余名善信青壮,亦个个血战至死,无一人后退!”
“血战三日三夜!了凡大师最终力竭,被乱箭穿身,犹自拄杖而立,怒目圆睁,气绝而亡!三十六武僧,仅存七人,皆身负重伤!百余名善信,十不存一!”
“然,建奴偏师亦遭重创,死伤惨重,又恐大明援军将至,最终不得不狼狈退去!金河县一城百姓,因此得免屠城之祸!”
了尘方丈的苍老面容上,竟泛起一种神圣而悲壮的光辉:
“了凡大师圆寂前,留有三句遗训,刻于庙中禁地石碑之上,历代方丈口耳相传,不敢或忘!”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吴志豪,又仿佛在对着天地,对着历史,对着关岳庙列祖列宗的英魂,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诵出:
“第一,关岳庙僧众,当习武强身,非为争勇斗狠,而为护寺、护法、护一方百姓安宁!”
“第二,佛门慈悲,亦需金刚怒目!若遇邪魔外道,恃强凌弱,祸乱乡里,残害生灵者——当持金刚杵,行霹雳手段,以杀止杀,以武止戈!此非犯杀戒,乃行大慈悲,卫大正道!”
“第三,庙可毁,经可焚,僧可散,然此‘忠义之心’,‘卫道之志’,绝不可绝!后世弟子,当以此心为灯,以此志为刃,薪火相传,永镇此方山河气运!”
诵罢,了尘方丈已是老泪纵横!他猛地一振手中九环锡杖,杖头铜环疯狂撞击,发出清越激昂、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邪祟的鸣响。
他身上那件庄严的紫绶袈裟无风自动,一股沉凝如山、却又隐含滔天怒火的刚猛气息,如同沉睡的雄狮骤然苏醒,从他佝偻的身躯中轰然爆发,席卷整个落马滩!
“吴施主。”
了尘方丈须发皆张,双目圆睁,再无半分之前的悲悯与妥协,只剩下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沸腾的战意!他手中锡杖重重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脚下泥泞四溅!
“你恃南洋邪财,仗境外恶势,入我金河,搅乱乾坤,视人命如草芥,坏规矩如儿戏!逼走善信,威逼僧众,更欲毁我数百年传承之基业!此等行径,与当年劫掠屠城之建奴何异?与祸乱天下、荼毒生灵之邪魔外道何异?!”
“今日,老衲了尘,以关岳庙第七十三代住持之名,以了凡祖师及历代先贤之志为誓——”
他猛地举起手中九环锡杖,杖尖直指吴志豪,声音如同九天雷霆,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在河滩上空炸响:
“你要战,那便战!”
“关岳庙三十六代传承之‘忠义’,之‘武魄’,今日,便由老衲这风烛残年之躯,再续一次!”
“你想动李施主,想灭我金河县正气——除非,先从老衲的尸体上踏过去!!”
“众弟子听令!”了尘方丈猛地回头,对着身后那三十余名早已热血沸腾、眼含热泪的武僧,厉声喝道。
“在!”三十余武僧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手中熟铜棍重重顿地,发出整齐划一、撼人心魄的轰鸣!
“结——‘伏魔金刚阵’!”
“尊方丈法旨!”
三十余武僧瞬间动了!步伐交错,身影如电,顷刻间便以了尘方丈为核心,结成一个看似松散、实则暗含玄机、气机相连的奇异阵型!每人手中熟铜棍斜指前方,棍身隐隐有微不可查的震颤嗡鸣,一股刚猛无俦、正气凛然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城墙,轰然矗立,竟将吴志豪那边弥漫过来的血腥杀气,硬生生逼退了几分!
“老衲今日,便要以这残躯,以这传承了四百年的‘伏魔杖法’,再行一次‘以武止戈’之事!”
了尘方丈白发飞扬,袈裟猎猎,手持九环锡杖,如同一尊真正的怒目金刚,挡在了我与吴志豪之间,挡在了金河县众人与那片黑色死亡潮水之间!
“想要金河县低头,想要灭我传承正气——”
“先问过老衲手中这杆锡杖,答不答应!!!”
声浪滚滚,如同潮水。
我呆呆地看着了尘方丈那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挺拔如松、战意冲霄的背影,看着那结阵而立、如同铜墙铁壁的关岳庙武僧,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四百年前的血战,回荡着了凡大师那“以杀止杀,以武止戈”的悲壮遗训……
历史,在这一刻,仿佛形成了一个悲怆而壮烈的回环。
四百年前,了凡大师为护一城百姓,率僧众血战外敌,慷慨赴死。
四百年后,他的传人,了尘方丈,为护一方正气,传承不绝,再次挺身而出,直面强梁,不惜玉石俱焚!
这,就是关岳庙的传承。这,就是真正的“忠义”,真正的“卫道”!
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香火,不是什么清规戒律的束缚。
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担当,是刻在骨头里的不屈,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正气!
我的眼眶,再次被滚烫的液体充满。
我猛地弯腰,从泥泞中,重新捡起了那根冰冷的甩棍。
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某种传承,某种力量。
我抬起头,看着了尘方丈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大师!今日,我李阿宝,愿与关岳庙众位师父并肩!”
“与这金河县的浩然正气——”
“同生!共死!!!”
我的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身后所有人!
“并肩!同生共死!!”青龙、阿虎、张超等人狂吼响应,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沸腾的战意!
“同生共死!!”张小玲、张月楼、陈九斤,以及他们身后所有的兄弟、姑娘、武生、力工、摊贩……近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直冲云霄!
吴志豪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精心设计的步步紧逼,他以为掌控一切的心理游戏,在关岳庙这横空出世、以历史传承和浩然正气铸就的“伏魔金刚阵”面前,在被彻底点燃的金河县民气面前,出现了他未曾预料到的、巨大的变数!
他看着对面那白发怒张、如金刚临世的了尘方丈。
看着那结阵森严、气势冲霄的武僧,看着那重新握紧武器、眼神燃烧如火的近千民众,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十名虽然精锐、但此刻气势已明显被压制、甚至眼中也流露出些许不安的手下……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就算能赢,也注定是惨胜,是血流成河。
我知道,今日过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人心。
比如,传承。
比如,那名为“浩然正气”的、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