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走上前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李先生,今晚之后,你的名字,会在滨海市的每一个酒会上被提起。”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今晚的闹剧,以一种我未曾预料的方式收场。
宴会的气氛因为这场风波,变得有些微妙,我也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
与苏晚晴简单道别后,我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压抑着怒火,又带着一丝恐惧的怨毒声音。
“你给我等着!”
是张睿。
他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谭璜和苏晚晴一走,他那点可怜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别以为有谭爷给你撑腰,你就能在滨海为所欲为!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我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跟这种被宠坏的蠢货计较,只会拉低我自己的层次。
谭璜那云淡风轻的一瞥,已经让我彻底明白了,我未来的战场,在哪里。
不是和这种只会叫嚣的狗,而是在水面之下,与那些真正的巨鲨博弈。
我的沉默,在张睿看来,是懦弱。
“你他妈聋了?老子跟你说话呢!”
我依旧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大门。
身后,只留下他气急败坏的,无能的咆哮。
慈善晚宴的风波,激起的涟漪,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第二天开始,“新世界集团”和我的名字,便成了滨海商界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说我背景通天,与册门谭家,还有苏家关系匪浅。
有人说我财大气粗,一掷千金,连宏泰地产的少东家都敢得罪。
也有人说我只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迟早会栽跟头。
对于外界的种种猜测,我一概不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世界集团的整合与发展中。
在陈战的运筹帷幄下,我们通过债权置换的方式,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四海物流的绝对控股权。杜延年留下的烂摊子,被一点点清理干净,新的物流网络开始高效运转,日进斗金。
大炮带领的安保队伍,在特种兵教官的严苛训练下,脱胎换骨,从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作风强悍的钢铁队伍,开始承接滨海市各大企业的安保业务。
刘虎也渐渐适应了新角色,但在陈战的指导下,已经能有模有样地管理起集团的后勤。
滨海市的地下世界,建立起了新的秩序。一个以新世界集团为核心的,更加稳固,也更加隐蔽的秩序。
一切,都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稳步前进。
而我,越发清闲。
这天下午,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我站在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的都市。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可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来滨海,已经快一年了。
不知道金河县的兄弟们,过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徐晴雪,是不是还在等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陈战。
“陈哥,公司的事,暂时交给你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的陈战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是该回去看看了。这边你放心。”
然后我又给美玲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便挂断电话。
两天后,我坐上了返回金河县的火车。
没有带一个随从,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就像一年前我离开时一样。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平稳而有节奏。
窗外的景物,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连绵的田野。空气中,似乎也少了几分海水的咸腥,多了几分泥土的芬芳。
我的心,也随着这节奏,一点点沉静下来。
在滨海,我是李董,是新世界集团的掌舵人,是别人口中深不可测的新贵。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算计人心,权衡利弊。
而现在,在这趟开往故乡的列车上,我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
我只是李阿宝。
一个想家的,普通的男人。
离别一年,金河县的变化不大。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乡音。
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亲切和放松。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凭着记忆,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金河会所的门口。
这里,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
然而,当我站定在门口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往这个时间,正是会所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门口应该停满了车,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伴随着喧哗和笑语。
可现在,门口冷冷清清,只孤零零地停着几辆半旧的摩托车。两扇玻璃门紧闭着,透着一股萧瑟和冷清。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炫目的灯光没有开,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死气沉沉。
吧台后面,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正无聊地打着哈欠,看到我进来,也只是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
“哥,喝点什么?”
我没有理他,径直穿过大厅,朝着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坐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青龙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张超抱着手臂,靠在墙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瑶坐在单人沙发上,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而办公室正中的椅子上,坐着的,是我日思夜想的那个女人。
徐晴雪。
她瘦了,下巴尖尖的,原本明亮的眼睛里,此刻也布满了疲惫和血丝。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当他们看清是我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宝……宝哥?”张超和陈瑶最先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下一秒,徐晴雪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眼圈瞬间就红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哽咽。
我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馨香,瞬间填满了我空落落的心。
我能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我的肩头。
“我回来了。”
我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
这一刻,滨海市的浮华与权谋,都离我远去。我只想抱着这个女人,直到地老天荒。
许久,徐晴雪才从我怀里抬起头,又哭又笑,用拳头轻轻捶着我的胸口。
“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混蛋……”
“宝哥!”
张超,青龙,陈瑶也都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
短暂的温存和重逢的喜悦过后,我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中的不对劲。
所有人的激动之下,都掩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压抑。
我拉着徐晴雪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环视了一圈众人。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空无一人的大厅方向。
“最近生意……怎么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