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说完这些话,就很久都没有开口。
她麻木地闭了一下眼睛,灵魂仿佛不属于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勇气说出来,可说出来之后,的确是更痛了。
每一次主动提及过去那些伤痕,她的伤会一次次的裂开,她比当初还要痛。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呢……
为什么蒋聿要那么绝情呢?
蒋聿喜欢沈如念,为什么要来招惹她呢?
她明明可以有一个更正常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
阮梨已经分不清楚身体里是更痛,泪水也流不出来,身体僵硬成了石雕。
车厢里的空气寂静宛如一座冷冰冰的坟墓。
阮梨也像是不会呼吸了,早就死去了。
裴凛听到了她喉咙间那种悲伤的呜咽声,此刻,后悔和愤怒,冲昏了裴凛的所有理智。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非要知道一个所以然?为什么非要知道阮梨的过去?
他这一刻,也变成了刽子手。
他也伤害了阮梨。
裴凛抬起手,想触碰阮梨。
他的手提不起来半点力气。
巨大的痛楚翻涌而来,他的心脏好像缺失了一块,空荡可怕。
他痛苦呢喃,“对不起……”
“小梨,对不起。二哥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遭遇了这么多。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问你?我不应该逼问你。”
他的声音也有了战栗的哭腔。
对于裴凛来说,这怎么不是灭顶之灾呢?
裴凛已经很没有过这样痛彻心扉的感觉。
阮梨跟蒋聿结婚的那一天,他也这么恐惧慌张过。
除此之外,就是阮梨抱着他哭的那一天。
阮梨对他哭诉。
【二哥,我活不下去了。】
【我好想我的孩子……】
这是第三次。
每一次,心口的剧痛都是有增无减的。
他真的不知道阮梨瞒着他这么多,更不知道……老夫人丧心病狂到这样的地步。
也不知道他错过的有些电话,可能是她绝境里的最后一缕希望。
他没有接到她的电话。
他没有及时找到她。
都是他的错。
他缓慢且僵硬地继续说,“对不起,是二哥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二哥真的对不起你,二哥的错。二哥再也不问。”
“小梨,是二哥对不起你……”
悲伤惶恐到了极致,看似杀伐果决的裴凛,如今连呼吸里都是抽噎和痛苦。
阮梨再次睁开眼,瞳孔灰暗,没有焦距。
她呢喃,“没有。”
“二哥从没有对不起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责怪二哥的理由。这些对我来说,早就已经过去了。只是二哥想要知道的话,我也是可以告诉二哥的。”
“对不起我的人不是二哥,二哥你不知道,你不要自责。从头到尾,都是蒋聿辜负我,是他……践踏我的感情,把我推入地狱。”
她毫无感情地诉说着。
眉眼间没有恨,也没有悲伤,宛如一具提线木偶,机械僵硬。
直面过去的创伤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她确实害怕。
但二哥既然想要知道,她也就知道,再逃避也不是办法。
她就算现在不说出来,二哥总有一天也还是会知道的。
与其让二哥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一切,她宁愿选择自己面对。
亲手撕裂创伤的感觉真难受啊……
裴凛脸上的表情几乎被冻住,瞳孔充血,他握住她泛冷的手。
裴凛压抑着喉咙深处的酸楚,字字句句格外艰难。
“小梨……”
他嘴唇无力地张阖,好像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才能抚平她心理的旧伤。
他面色冰冷狰狞,“你相信二哥。”
“二哥不会再给蒋聿伤害你的机会,蒋聿……这么心狠手辣,他这种人怎么配有孩子?”
想到阮梨的左腿是蒋聿安排人在监狱里打断的,裴凛就恨不得现在就跟蒋聿鱼死网破。
蒋聿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作贱阮梨?
她没了孩子,还去坐牢了,结果还要被失去一条腿?
蒋聿凭什么啊!
他无比的后悔,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去监狱里看阮梨。
就算阮梨一次次的拒绝,他也不应该不去的。
他如果去了的话,阮梨就可以找他求救。
可是他没有。
阮梨的方式是自我毁灭。
她拒绝任何人的探视。
唯一一次的见面,还是见到的路景。
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医生。
阮梨艰难呼吸,“二哥……”
“都过去了。”
“我都放下了。”
“他不值得我去爱,更不值得我去恨。”
“二哥,你也没有必要为我做什么。我只想安静的生活,不想再见到他们。”
裴凛压下眼底翻天覆地的凛冽杀气,他的手松开了她,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嘶哑。
“谁也不会打扰你的安静生活。”
但就这么放过蒋聿和沈如念那一对狗男女,裴凛怎么甘心?
如果蒋聿没有安排人残害阮梨,他可以听阮梨的。
但是现在不可以。
他既然知道这一切了,他怎么可能还袖手旁观?
他要以牙还牙,让蒋聿也体会一下什么叫锥心之痛。
蒋聿这种人不在乎阮梨,也不在乎阮梨的孩子。
既然那么喜欢沈如念,和沈如念生的野种。
他不如就帮霍宴添一把火。
让蒋聿也失去这一切。
丧子之痛,不应该阮梨一个人来承受。
这对阮梨一点都不公平。
于是,知道一切真相的裴凛,回去海棠湾之后,他又私底下联系上了霍宴。
他只有一个条件。
不管霍宴做什么,他都可以不管。
但他要对沈如念动手!
沈如念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首先被拿来开刀的,就是沈如念的儿子。
孩子是无辜的,但是没办法,谁叫那是沈如念的孽种呢?
母债子还,天经地义。
裴凛第一次这么想将人碎尸万段。
蒋聿。
沈如念。
这两人,就是狗男女。
霍宴倒也爽快,高深莫测的说,“裴二爷的要求我可以办到。”
“但我也有些麻烦需要裴二爷帮我处理一下。”
“最近跟在我身后的苍蝇太多了,帮我清楚一些苍蝇吧。”
苍蝇,指的就是蒋母安排来监视他的那些人。
裴凛为什么改变主意突然要合作,霍宴一点也不关心。
霍宴关心的是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有人给自己行便利。
就够了。
裴二能答应合作,是天上掉馅饼。
霍宴已经等不及要向蒋母讨债了!
不是蒋家,而是蒋家的每一个人。
但最该死的,是蒋母。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如此狠心。
他父亲都带他远走国外,还是不肯放过他的父亲。
父亲死之前,让他不要回国。
他怎么能看着仇人逍遥法外?
主要目标是蒋母,顺手解决的麻烦是沈如念。
没办法,裴二就是要这个女人去死呢。
他何乐不为?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