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聿从来都是那样,任何时候都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
他的声音,平静温凉。
阮梨被抛下,一时间分不清是害怕更多,还是痛苦更多。
她差点死在手术床上,孩子的情况也不好。
早产,只有三斤多。
各个器官都没有发育成熟。
尤其是还不知道怎么感染了细菌。
她剖腹产完,也因为伤口感染发高烧。
她烧到40度,浑浑噩噩中。
她的身边只有二哥啊。
蒋聿守在沈如念身边的时候。
是二哥,陪着她。
二哥整夜整夜的熬着,眼睛通红。
他握住她的手,就和现在一样。
他说的话也温和坚定。
【别哭。】
【你才生了孩子,你别哭。】
【我去杀了沈如念。】
那一刻,二哥眼底的阴鸷浓厚如夜色。
他真的动了杀意。
阮梨万念俱灰,知道错不在沈如念。
而是她自己。
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吞没了所有的理智,走出电梯口那一刻。
她哑着喉咙,泪眼朦胧,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凛。
阮梨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和理智,她喉咙哽咽,“二哥。”
“对不起。”
“我不会再见那个孩子。”
这一刻,无法抑制的疼痛撑破了心脏。
阮梨在裴凛发怔时,她先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像是说给他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她把心底的伤口又一次撕开,她有力地回应他。
“二哥。”
“我会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会见他们。”
“二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阮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一脸泪水,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裴凛脸色还是冷峻,心里怒意如同潮水退去,软成了一片春水。
“我其实……没有生气。”
他口不对心。
真的没生气吗?
生气。
是生气的。
阮梨不应该再跟蒋家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他只是觉得,软梨不应该管沈如念的儿子。
沈如念曾经那么伤害过她。
沈如念的儿子是死是活,跟她没有关系。
她就是心软。
阮梨抱着他的手臂在发抖,她心底的建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看到了那个满目荒芜废墟里苦苦挣扎的自己。
她流着泪。
“不管二哥有没有生气,我都不会再见那个孩子。”
她信誓旦旦的。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怎么能因为仇人的儿子让二哥受伤呢?
二哥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没有二哥,她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二哥,她就没有今天。
她不应该为任何人来让二哥伤心。
裴凛也抬起手臂,搂住了她的身体。
门口的声控灯熄灭又燃起。
昏昏暗暗里。
这个拥抱很紧密,裴凛的气息愈发炽热沉重,他俯下身,薄唇贴在她的额头。
浓重的黑暗,掩饰了所有的渴望和压抑。
空气稀薄而滚烫。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沉下来。
如同一场春日的细雨,是意想不到的温柔。
“小梨……”
“我不生气,二哥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二哥不安,敏感。蒋聿对你的意义不一样,我只是……怕你。”
他情绪也有了变化。
说到底。
他的愠怒只是来自于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他怕阮梨会再次爱上蒋聿。
蒋聿就是阮梨的梦魇。
裴凛的话没说完,阮梨读懂了他的意思。
怕她再次喜欢上蒋聿?
可能吗?
她撞过南墙了。
她已经满身是伤了。
她不会再有任何的奢望。
她浑身血液都沸腾,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温声。
“二哥。”
“如果,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话。”
“我们可以把婚期提前。”
“如果是跟二哥结婚,我愿意。”
阮梨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斩钉截铁的说。
二哥心里所有的敏感,都来源于她对这个婚约的沉默。
她从没对二哥说过愿意。
她知道二哥对她好,正是因为二哥好,她才犹豫,逃避这段感情。
她不能再没有那么爱二哥的时候,选择跟他结婚。
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二哥给她全部的爱,她能给的却不是全部。
她回馈不了二哥想要的那种爱意。
所以她才逃避这个婚约。
其实,二哥要的只是一句她愿意。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拯救她于水火的人是二哥。
那个背她回家,给她撑腰,为她对抗所有人的人,就是她的二哥。
她没有理由不愿意。
阮梨眸子此刻很清明,泪意褪去,只有专注和赤诚。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他听。
声音落下,万籁俱寂里。
裴凛眼底的克制被千树万树的烟花炸开,露出了最疯狂的爱意和占有欲。
是惊涛骇浪,也是山洪暴发。
有多少算多少,全部都一腔涌入胸腔,引起了山崩地裂。
那种疯狂的爱意,让裴凛呼吸发烫,他好像很理智,也好像因为这一句我愿意,变得很疯狂。
裴凛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他怀里抱着她。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里,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裴凛好像看到了春风吹过贫瘠的土地,有嫩绿的枝桠一点点地钻出来。
春意烂漫。
满山春色,点亮了他的黑眸。
好像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再次拥抱到了他的小玫瑰。
是独属于他的小玫瑰。
她身上,盈满了他熟悉的烟火气息。
一句我愿意带来的震撼,可以平山海。
阮梨不抗拒他。
如果这是二哥要的。
她可以给。
……
蒋聿带着舟舟回到别墅。
舟舟今天呕吐过,蒋聿带他上楼去洗澡。
那个青蛙气球要放在一楼,舟舟不愿意。
舟舟说是阿姨买的,就要拿到楼上去。
沈如念瞬间联想到了阮雾。
一个晚上,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孽种,就这么喜欢一个外人?
难道说,是阮家人冥冥之中的血脉牵引吗?
沈如念脸色顿时就阴沉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