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念确实已经兵荒马乱。
她坐轮椅肯定追不上阮梨。
给保姆打电话,保姆半天没接。
第一时间,沈如念就给蒋聿打了电话过去。
她控制自己的情绪,隐忍哭诉,“阿聿,舟舟被阮雾带走了。”
“我追不上他们,我也不知道阮雾要对舟舟做什么,你快去找他们。”
沈如念一个劲的把责任往阮梨身上推,她可不会承认,是自己刚才情绪失控,逼舟舟吃饭,才让舟舟呕吐的。
那孽种不敢告状,在蒋聿面前,那孽种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怕被人笑话是没妈妈的野种。
这是为什么,她一用离婚的事逼舟舟,舟舟那么怕她,还是愿意跟她一起出来吃饭。
她拿捏不了一个阮梨,还拿捏不了一个舟舟吗?
她这会也是故意在蒋聿面前添油加醋。
她要让蒋聿讨厌阮家人。
“嗯,我知道了。”
那边出奇的冷静,语气都没什么变化。
沈如念怔住,“你知道了?”
他的反应该是这样吗?
他平时看护舟舟看得比谁都要珍贵。
可以说舟舟是蒋聿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可是……”沈如念担忧不安,“阮雾会照顾孩子吗?她没结过婚,她怎么知道照顾孩子?我真的很害怕舟舟出什么事。”
蒋聿声音淡漠,“舟舟你不用再管。”
“我会让人去接。”
他挂断了电话,沈如念气得发狂。
他现在是不需要她了吗?
她还是舟舟名义上的妈妈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剥夺她的身份?
沈如念疯狂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尽情地发泄着。
可这么锤打,她的腿都不能感受到疼痛。
她眼底泛起恨意,她不能失去舟舟妈妈这个身份。
蒋聿那么紧张舟舟,听说舟舟被阮雾带走了,他也不动怒吗?
还是说。
阮梨要回来了,蒋聿要和阮梨重修旧好?
那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沈如念一脸阴鸷,推着轮椅出去。
沈梧桐出来洗手间上厕所,看到沈如念,她若有所思,追了上去。
阮雾突然走了,连个信息都没发一个。
她和蒋玺干等着,蒋玺脾气好,也不生气,只说阮雾可能是有急事耽误了。
阮雾一走。
这顿饭,蒋玺只是简单吃了几口,并不在乎沈梧桐在说什么,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蒋玺也就结账走人。
最可恨的,是蒋玺走时。
她道谢。
蒋玺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不用客气。”
“蒋家对不起阮梨,你是她的朋友。”
“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你一把。”
寥寥数语,也让沈梧桐妒忌得发狂。
那温和的眼神,像是凌厉的巴掌,扇得她无地自容。
她没有感觉到痛,只是觉得羞耻,是那种从未有过的羞辱感。
回旋镖扎到了她身上,她痛得恨死了阮梨。
兜兜转转,蒋玺告诉她,肯帮她的原因不是因为对她有其他什么的意思,而是……
因为蒋家对不起阮梨。
他是帮阮梨,补偿她?
换句话来说,没有她和阮梨的这一层关系,他不会帮她的。
可就在这之前,她还在因为蒋玺肯帮她而沾沾自喜。
她笃定,蒋玺对她就是不一样的。
不然,他为什么帮她?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沈梧桐差点就要掉下眼泪来。
蒋玺到底知道不知道……
她真的很喜欢他啊。
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是阮梨的跟班,是阮梨养的一条狗。
阮梨不在的时候,别人欺负她,把她堵在厕所里。
是蒋玺……
他出身优越,学校还是蒋家集团旗下的贵族学校。
蒋玺看她浑身淋湿,边走边哭。
校服被厕所里的水打湿,她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尿臭味。
拖把水被淋在她身上。
她抱着书包,从角落里走过。
有些同学围着她,三三两两的看笑话。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校服打湿了。
同学们对她指指点点的,四处乱看。
可是蒋玺不一样,他抱着书本立在夕照霞光下,身姿挺拔修长,眉眼温润如暖玉。
他和周围人截然不同,那双细长的琥珀色眼眸,没有下流和戏谑,只有君子的磊落坦荡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他叫住她。
“同学,你衣服打湿了。”
他一出声,周围的人自动散开。
蒋玺在学校里口碑很好,他的家教和他的善良,让他脱掉了身上的湖蓝色外套。
他递给她,“下次小心一点。”
她忘了当时是怎么一回事了,也忘了还说什么。
太紧张的情况下,她连谢谢都忘了说。
那是除了阮梨之外,第二个对她那么好的人。
她抱紧了他的外套,那一抹温柔的蓝色,上面盈满了她从未闻过的香味。
她没有穿那个外套,眼泪流了一脸。
再一睁眼,已经是很多年后。
她不是那个贫困生,不是阮梨的狗。
阮梨都已经陨落,她是娱乐圈的一线明星,顶流,影后。
她有几千万的粉丝,她站在了星光之巅。
她再也不会配不上蒋玺了。
可是,蒋玺却告诉她,帮她是因为阮梨。
那很多年前呢?
那次他送给她衣服的时候,他根本就还不认识她。
她认识他比他想象中的更早。
后来,他没认出她。
过了这么多年,她的仍旧记得那个傍晚,炽烈的晚霞在他身上摇曳,那个温润谦逊的蒋玺,他望来的一眼。
温暖善意。
干净得如同春日的细雨。
他和那些傲慢无礼的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沈梧桐无法接受,他这一次帮忙只是因为阮梨。
她真的接受不了。
她这么多年努力的往上爬,现在就好像是笑话。
什么都是阮梨,阮梨。
如果不是阮梨的话,她会遭受那些欺负吗?
阮梨自己出身优越,可以读贵族学校。
可她不想去。
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那种学校里,只会承认别人欺凌的对象。
但她是阮家资助的,她敢说不去吗?
讨好阮梨,就是她日常的必修课。
阮梨处处对她好,却从没问过她愿意不愿意。
阮梨也只是施舍,把她当狗一样。
她不是阮梨,她没有一个可以为她拼命的二哥。
也没有一个……强大的家世。
可是现在都没有关系了。
阮梨终于不如她了。
阮梨现在,就是最好的报应。
对阮梨最好的报应,就是让阮梨跌落神坛。
人人嘲笑她是个劳改犯。
哈。
阮梨。
我好恨你。
她眼底闪过偏执的恨意,但凡是当年阮梨愿意帮她送信,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阮梨眼里,她也是卑贱的。
她也配不上蒋玺。
阮梨口口声声说她们是闺蜜。
这就是闺蜜吗?
暗地里还不是看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