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会多吃点的。”
“我不惹您生气,我吃完,我都吃完。”
舟舟眼睛里蓄满了泪珠,牛排包了满满一嘴巴,吞又吞不下去,又不敢吐出来。
他就如同受惊的小鹿,恐惧焦虑的看着沈如念,不断吞咽之下,胃里早就撑到饱了。
他努力好多次都咽不下去。
“呕——”
舟舟忍不住,张开嘴直接就呕吐了了出来。
刚才胃里吃的东西,都一起吐出来了。
满地的秽物,还有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沈如念的脸都要扭曲了,她压抑不住脾气。
“你是不是故意的?存心恶心我?”
阮梨阮梨!
这个贱人的儿子都这么折磨她!
她就是要他多吃点,对他好啊。
这不是对他好吗?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沈如念太过反复无常,才四岁的孩子根本就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一会好,一会不好。
舟舟呕吐完了,被吓得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都不敢哭,嘴唇不自觉地颤抖,小手紧紧攥着刀叉。
沈如念的眼神比刀叉都还要冰冷。
空气几乎死寂。
隔壁桌有人在窃窃私语。
“都吐了啊!这小孩都吐了,当妈的怎么还不哄哄——”
“是不是他亲妈?”
“小孩不想吃就不想吃,至于那么逼人家吗?”
沈如念沉着脸,拿手机给保姆打电话。
她反正是不会给这小贱种收拾的。
那么脏的呕吐物,她觉得恶心。
她演得都自己要人格分裂了。
这为什么就不是她的儿子呢?
为什么……
就不是?
“爸爸……”舟舟哽咽着,泪水流淌,终于哭出了声音。
他只是小声的叫爸爸。
爸爸是他唯一的支柱。
就在这个时候。
阮梨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她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来到舟舟身边。
她拖着瘸腿,蹲下身。
看到舟舟流着泪看着她,阮梨的心一下就很痛,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心疼。
感性打败了她的理智,她嗓音很温柔,“吐了是不是?别怕,阿姨带你去厕所里清洗一下。”
“我给你爸爸打电话。”
在陌生恐惧的环境里,孩子看到了熟悉的人,舟舟的眼泪决堤,肩膀不停颤抖。
他委屈巴巴的。
“阿姨。”
阮梨心酸,直接上手把孩子抱了起来。
他已经三岁,但抱着很轻。
好像才三十斤的样子。
阮梨满眼都是心疼,她也没有嫌弃他身上的呕吐物。
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沈如念要对一个孩子这样……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很喜欢这个孩子,一见就心生欢喜,不由自主地想安慰他,抱抱他。
她是疯魔了吗?
她也是疯了……
舟舟找到了依靠,毛茸茸的小脑袋低下,脸埋在阮梨的肩膀上。
他死死攥着她衣裳,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呜咽声。
沈如念看到这一幕,呆了好一会,随后暴跳如雷。
“阮雾,你发什么疯?这是我的儿子……”
“你把儿子还给我!”
沈如念断了腿,滑动轮椅去追阮梨,动作自然慢得多。
保姆也一直没接电话。
阮梨就当没听到沈如念在狗叫。
舟舟显然怕得很,蜷缩成一团。
阮梨在厕所里简单给他清洗了一下,擦了擦他的脸和嘴巴,又洗干净了他的手。
阮梨又摸摸他的肚子,柔声,“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告诉阿姨。”
阮梨的目光太温暖慈爱。
舟舟呆在那里,抬起手,倔强地擦去脸上的泪。
他眼睛里仿佛藏着小星星。
“阿姨。”
“你是我妈妈就好了……”
果冻的妈妈就是这么温柔的。
果冻在幼儿园吐了,发烧,果冻妈妈也是这么照顾果冻的。
那种眼神,妈妈从没有给过他。
这就是妈妈的……爱吗?
是妈妈的温暖吗?
真的好温暖,就和春天的风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阮梨回望他,慢慢地,泪水涌上眼眶。
沉默间,她听到自己剧烈地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的。
那顷刻间的撞击,像是一艘在海面行驶的一叶孤舟,不经意间就撞到了海底的礁石上。
阮梨的呼吸都怔住,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很慢,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
只有舟舟,仍旧红着眼睛,认真看着她。
舟舟长得太精致漂亮,才三岁,眉眼就粉雕玉琢得令人移不开眼,唯一的缺点,就是脸有些瘦,没有婴儿肥。
她深呼吸,逼退泪水。
最终,阮梨什么都没说。
她转移话题,“我先带你去买身衣服,这衣服已经湿了,然后我送你去找你爸爸。”
说话的时候,阮梨的声音变调,很沙哑哽咽。
她想不到,沈如念的儿子会说这种话。
真的想不到。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刚才听到那句话的悸动。
【你是我妈妈就好了。】
嗯。
她的内心已经被击溃。
如果舟舟真的是她的儿子,那就好了……
阮梨带着舟舟离开,去商场里买衣服。
舟舟其实已经4岁,但是阮梨以为他3岁。
阮梨带他去了一家童装店,选了一件崭新的羽绒服。
一件110的羽绒服,这个国际商城的东西也贵,结账的时候都是五千多块。
阮梨肉疼,却还是拿出卡刷卡。
她现在还没做出产品,现在是没有提成绩效的,只有每个月的工资1.2万。
还要租房,看病。
海棠湾的房子是二哥给她买的。
她固执的每个月付租金。
除却租金,生活费,她还要看病,她每个月几乎没剩下什么钱。
阮梨还是给舟舟买了。
她选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舟舟穿上显得软糯漂亮,眼睛宛如曜石,清澈干净。
一晃眼,有一种蒋聿就在眼前的即视感。
唯一的区别,就是蒋聿眉眼间没有那种稚嫩感,而舟舟还很童真幼稚。
到底是个三岁多的孩子。
阮梨不敢耽误太久,买了衣服就带他去打车,去蒋氏集团。
舟舟一路也乖,阮梨牵着他白嫩的小手,掌心干燥温暖。
商场外面有卖气球的,是卡通可爱的造型。
小家伙好奇地盯着看,细淡的眉蹙起。
“喜欢吗?”阮梨蹲下身,和他对视。
舟舟收回眼神,怯怯摇头。
“妈妈会生气。”
阮梨淡笑,拿出手机扫码,让他自己选了一个喜欢的卡通气球。
说不喜欢,但阮梨说可以买,舟舟眼睛变得明亮,宛如星辰。
他小跑过去,选了一个最喜欢的青蛙气球。
“阿姨,谢谢。”舟舟像是第一次玩这么新奇的东西。
这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气球。
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欢喜。
寒冬风霜将气球吹得东倒西歪。
快晚上21点钟了,气温更严寒。
阮梨牵着他去打出租车。
沈如念那边,已经是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