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空气里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沉气息。
蒋聿从来就不爱笑,性子又清冷,宛如皑皑白雪。
蒋玺和他形成鲜明的对比,蒋玺待人接物都体贴周到,温暖如春。
蒋母端着一锅汤从厨房里出来,瞥到蒋聿的身影,她嘴角勾起笑意。
“老二回来了。”
“在和你大哥聊什么?”
蒋母态度轻松自然,和他们闲话家常。
蒋聿转过身,身形如松柏挺拔。
他无悲无喜,“有些话想问问您。”
蒋母笑盈盈的,把汤放在餐桌上。
她说,“老二也回来了,一起喝汤。”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面对蒋母的软话和热络,蒋聿声音淡得如同雪水,不露痕迹。
“不用。”
“请您出来。”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蒋聿的情绪克制,上位者的姿态却一览无遗。
他嘴上的用语是恭敬的。
不过,处处都是疏离和隔阂。
甚至连一声妈妈都不愿意叫。
蒋母笑容淡了一些,自顾自地拿勺子舀汤。
“老二,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
“我不是说了,让你先喝汤,你大哥想和你好好聊聊。”
蒋聿声线清冽,“我不想重复第二次。”
蒋聿的容颜霎时间就冷厉了下来。
蒋母抿唇,眉头挑起,“这就是你跟母亲说话的态度?”
母子两人都没有撕破脸皮,空气里却弥漫开浓浓的战火味。
他们不是至亲之人,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敌意。
蒋玺在一边看着,没有贸然插话。
老二向来如此,冷心冷情。
若姨从小就对他很好。
当然,这种好也是加了筹码的。
为了更稳固的坐稳蒋太太这个位置。
蒋聿脸色沉暗,“您想要我用什么态度跟您说话?”
他平复呼吸,抬起脚,高大的身影逼近蒋母。
蒋聿所过之处,空气也冻结成冰。
他此时堪比一把磨砺得锋利的长剑。
锐利和冰冷,能刺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蒋母拿着汤勺的手指微微颤抖,“蒋聿。”
她冷冷地说,“我是你母亲。”
“我让你留下来喝汤,我这是为你好。我是你母亲,你学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连声母亲都不见吗?”
“你是在质问我吗?”
两人视线对上,如同针尖对麦芒。
蒋聿眸子平静,“我记得是您说过,你不是我母亲。”
“所以,您的汤留着大哥喝吧,我无福消受。”
蒋母彻底绷不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您解惑。”他道。
“呵。”蒋母古怪笑,“你是存心回来气死我的吧?”
那一刻,蒋母端庄的脸上闪过阴霾。
下一刻。
她扬起碗,砸到蒋聿的身上。
滚烫的汤汁飞溅了他一身。
蒋聿纹丝不动,面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
碗跌落在地,碎了一地的瓷片。
空气变得压抑窒息。
蒋母面容因为怒意扭曲,手指着蒋聿的鼻子。
“没有规矩,别以为你爷爷让你坐上继承人的位置,你就能不敬父母了。”
“我是你母亲!”
蒋聿波澜不惊,只有语气像是掺了冰渣。
“正是因为您是我母亲。”
“所以,我不想重复第二次。”
“您最好,想清楚了回答我,您对阮梨做了什么?想清楚了,只有一次机会,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蒋聿意味深长道,“我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假话。”
“您明白吗?”他刻意压低嗓音,言辞却无比的锋利冰冷,每一刀都准确扎到蒋母的软肋上。
蒋玺也震住了。
阮梨?
蒋母手脚冰冷,维持镇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失心疯了不成?阮梨坐牢出国失踪,我是有通天之能,还是怎么?我能对她做什么?”
蒋母很会演戏,这会即便心都沉到底了。
她还是冷静。
这个孽种怎么会突然问起阮梨?
是谁对他说了什么吗?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阮老太婆。
但是老太婆怎么敢捅出来?
老太婆是最不会泄露的人。
那难道是,当事人?
阮梨这个贱人又回来了?
阮梨活着回来了?
蒋母面色苍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
她呼吸一滞,视线再次迎上蒋聿的目光。
他瞳孔沉静,不辨喜怒。
正是这样,才叫人觉得骇然。
“您,真的没有见过阮梨?”
“没对阮梨做过什么么?还是说,您年事已高,所以记不住了?”
“那也没关系,我会让母亲您好好想起来的。等您想到了,就记得随时告诉我。”
蒋聿的语速沉缓,慢慢地敲打在蒋母的耳膜里。
蒋母深呼吸,脸色泛白得厉害。
她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那股摄人心魄的凛冽气势,一点也不像蒋家人。
威严,冰冷,锐利。
蒋母嘴唇仓促颤动,“我说过,我不知道她的下落。”
“你这么说,是觉得我这个母亲一定对她做了什么?”
“阮梨在哪里?叫她来和我对质。”
她不会承认。
现在也有一个新的讯息,这孽种难道没有放下过阮梨?
不然还敢来质问她?
也是。
当年他跟阮梨闹得蒋家风雨不断,是老太爷下令得。
蒋聿要恨也只能恨老太爷。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添油加醋了而已。
是阮梨自己命不好。
是阮梨。
那个贱人还不知道,被蒋聿喜欢能是什么好事吗?
那是危机四伏啊。
看沈如念的下场不就知道了吗?
阮梨在哪里?
蒋聿眼神凌厉如刀锋,“您不知道就最好。”
“没见过也好。”
“我回让您慢慢想起来的。”
眼神里,满是浓浓的威胁。
冷意从蒋母心底泛了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阮梨阮梨阮梨,你别忘记了。”
“你爷爷给你找的妻子是如念。”
蒋聿收回目光,冷着脸,皮鞋踩过满地碎片,往外走了。
他的大衣已经被弄脏,胸口都是一股油腻的味道。
令人作呕。
蒋聿没有停留。
他走后,空气里的压抑才消散。
蒋母白着脸,坐在椅子上,看着不断冒热气的汤,心冷了个彻底。
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知道阮梨,不知道她这个妈妈。
蒋玺过来,“若姨。”
“是……蒋玺啊,我重新去给你拿个碗。”她很快回神,看蒋玺的眉眼,眼神很慈爱。
不知道的,还以为蒋母才是蒋玺的亲生母亲。
蒋玺说,“不用。”
“怎么能不用?”蒋母神经一下子紧绷,心疼说,“你都瘦了。”
“陈家是军事化训练,你在陈家都瘦了,若姨看着心痛。”
“我今天炖的汤是你最喜欢的老鸭汤。”
蒋母眼神很炽热,怎么看蒋玺都看不够。
蒋玺不好再拒绝。
他颔首。
蒋母擦了擦脸,进去拿碗出来。
地上碎片很快就由保姆收拾了。
“二弟他说的,您别往心里去。”蒋玺温声。
蒋母连连点头,看着他喝汤。
“那个逆子。”
“一向如此,我都习惯了。”
“为了一个女人,他谁都不在乎。”
蒋玺其实也想问,蒋聿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他看来,蒋母不是那种人。
阮梨跟蒋聿结婚后,在蒋家吃饭,若姨对阮梨也是轻声细语的。
若姨好像只有面对蒋聿时,才会争吵。
蒋母又絮絮叨叨的,热切说,“对了。”
“那个沈梧桐,没再联络你吧?”
“你是陈老太爷看重的孙子,也是蒋家的长孙,你可要心里有分寸,别跟娱乐圈的人走太近了。”
蒋玺颔首,淡淡笑了,“我帮她一次,只是看在她是蒋氏娱乐公司的艺人。”
“没有其他的。”
蒋母眼底冷狠褪去,含笑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你的婚事一定不能马虎。”
蒋母很操心,恨不得自己上。
蒋玺的婚事,肯定要找京城门当户对的大小姐。
别人配不上蒋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