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不知道这个问题代表什么。
但是。
就算沈如念打她自己的孩子，她身为一个外人又能做什么？
她只是很骇然。
沈如念这么爱蒋聿，爱到了入魔了。
沈如念舍得打她跟蒋聿的孩子？
蒋聿做什么去了，难道不阻止吗？
阮梨咽下喉咙酸涩，低声，“我没有，孩子。”
她声音哑得厉害。
舟舟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了她半天。
他小心翼翼靠近她，一手拿着小汽车，一手把路景的抽屉打开。
里面有很多糖果。
是路景给他准备的，蒋聿不给舟舟吃糖，对生长发育不好。
路景则不那么严格。
“阿姨，你别哭。”
“路叔叔这里有糖，我分给你。”
“糖很甜，我每次打针，路叔叔就会用糖哄我。”舟舟抓了一大把糖果，满满当当的递给她。
他人小，手掌心都要塞不住了。
舟舟很大方。
也很会安慰人。
舟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哭，他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
不然，为什么阿姨要哭呢？
他还是不够听话，不然妈妈也就不会边哭边掐他，有时候还吼他。
他知道妈妈只是疼，他把自己藏起来的糖果分给妈妈。
妈妈不要。
妈妈全部丢了。
妈妈还会哭着吼他，【别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妈妈。】
妈妈不要他，他很害怕，他说妈妈我错了。
可妈妈更生气了，掐得他胳膊都出血了。
妈妈还会说，如果他敢把她打他的事告诉爸爸，她就会跟爸爸离婚。
以后他就是没有妈妈的小孩子。
他在幼儿园的同学都会笑他没有妈妈。
他不敢叫妈妈了。
保姆阿姨说，是妈妈腿不舒服，所以才会发脾气。
妈妈是爱他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所以才想从这个阿姨这里得到答案。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驻，阮梨低眸，看着这个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她很讨厌沈如念，甚至在知道他是沈如念孩子那一刻，都有些克制不住的厌恶。
不过现在，阮梨没有厌烦。
她看着那些糖果，读懂了小孩子最纯粹温暖的善意。
她并没有办法讨厌一个善良的小男孩。
阮梨喉咙翻涌着酸涩，手指接过了一颗糖。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阿姨没有哭，阿姨只是眼睛有点疼。”
“我只要一颗糖就好了，剩下的糖留给你。”
舟舟笑得腼腆斯文，乖得不像话。
他又把糖果放回去，再拿了一颗糖给阮梨。
“阿姨，请你帮我撕开一下。”
阮梨正给他撕开，递给他。
就诊室的门被推开，沈如念冷着一张脸坐着轮椅上，身后是保镖。
她看到这一幕，立刻训斥。
“谁让你吃糖的？”
“你爸爸不让你吃糖，你不知道吗？”
沈如念的声音不大，但舟舟被吓得白了脸，瞬间定在原地，小汽车也掉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是的。
爸爸最讨厌他吃糖。
只有在路叔叔这里才可以吃糖。
“妈妈，对不起。”他肩膀抖动。
沈如念长了一张温柔脸，对孩子却很强势。
“过来。”沈如念声音冰冷。
舟舟被吓得更发抖，小手攥紧糖果，慢慢，躲在阮梨后。
“我叫你过来！”她猛然厉声。
舟舟还是怕她，缩在阮梨身后，不敢过去。
舟舟怕她又打自己，掐自己。
更怕，没有妈妈。
沈如念怒火达到顶峰。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小汽车，砸到地上。
“我叫你过来，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
玩具车质量太好，没有砸碎。
但这个粗鲁的动作，让舟舟眼睛通红，满眼惊恐。
阮梨看不下去，侧身，转过去。
她的身影挡在舟舟面前。
“蒋太太，别来无恙。”阮梨声音淡漠。
她真的看不下去了，沈如念发这么大火？就因为孩子吃颗糖？
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孩子也是要自尊心的。
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孩子和沈如念真的不亲，怕沈如念得很。
沈如念目光寒冷，脸几乎扭曲。
“阮雾？”
“你想干什么？！”
又是这个阮家的女人！
“我教训我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沈如念厌恶阮家的每一个人，“舟舟，你爸爸是不是教过你，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
“现在，你还不过来？我才是你妈妈。”
沈如念看到舟舟躲在阮梨身后，就是不肯过来。
她已经气到没理智。
舟舟哭着要妈妈的时候，她又不想对舟舟好，这毕竟是阮梨的贱种。
她要报复阮梨，最好的方式，就是冷暴力她的儿子。
让这个贱骨头以为自己才是她亲妈，以为自己根本就不爱他！
舟舟哭了，小手抓着阮梨的衣角，陷入极度的焦虑和恐惧里，小身板疯狂战栗。
“妈妈，我错了。”
“妈妈，对不起。我不吃糖，我再也不吃，你别告诉爸爸，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