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抹着眼泪,又听到父亲说。
“蒋聿……跟你不合适。”
“以后,别再跟他纠缠……爸爸只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不要再为他耽误自己的人生了。”
蒋家太复杂,水深火热的。
他的女儿落了一身伤。
阮梨点头,“我不会再见他的。”
“我以后都会听二哥的话。”
得到了她的答应,阮父才没有那么不甘心了。
再见到蒋聿又能怎么样?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蒋家,对她来说是炼狱。
两人又陪着阮父说了好一会的话,阮父要休息了,阮梨才跟着裴凛出去。
裴凛顿了一下,“小梨,你住得太远了,我不放心你。”
“我已经让人重新给你在我住的小区找房子,方便我照顾你。”
阮梨眼角还有泪光,摇头,“二哥不用。”
“对我来说,住哪里都一样。”
她不敢,不敢跟二哥住一个地方,她的那些秘密,会藏不住的。
她不想让二哥发现。
“二哥,你不要觉得无法违背我爸爸的意思,如果你以后有更喜欢的人,我们的婚约还是可以随时……”
她想说,可以契约结婚。
假结婚。
但裴凛沉下脸,已经温淡低沉地说,“我不后悔。”
只有四个字,坚定又沉稳。
阮梨陡然就没了声音。
对上他认真温软的眼神,阮梨愣了几秒钟,心跳变得很慢。
她一眨眼。
泪水滚落。
比泪水先滚落下来的,是他手掌心的温度和气息。
温热的手指间,一点点擦拭掉她脸颊的泪。
他眸子深邃,“别哭。”
“有二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背叛过你,伤害过你的,二哥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阮梨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她喉咙都被掐紧了。
国外的日子,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了。
她是被阮家放逐过去的,身上没有证件,什么都没有带,逃出阮家的控制之后,她有优秀的学历和调香经验,但她不敢去大公司。
任何实名制的地方,她都不敢去。
她怕被找到,怕带回去。
她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唯一能做的,就是拖着瘸腿干一些脏活累活,那双用来调香的手,长满了冻疮,洗碗洗到手都烂掉。
二哥应该也来找她了,但她那时候怕是阮家或者蒋聿的人,她不敢出现。
她谁都不敢相信。
她那时候也想死,每天都想死。
可偏偏没死。
“嗯。”她压下眼里的疼痛和泪水,胡乱地点头。
活下去。
完成父亲的希望,重新让老师接纳她,成为调香大师。
……
这场商业晚会,是京城大鳄举办的。
大部分有头有脸的集团公司都收到了请柬。
裴凛跟蒋氏集团不对付,本来,主办方为了避讳他和蒋聿,是不会邀请他的。
蒋聿和裴凛在偌大的京城,都是王不见王的存在。
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神舟药业也有请柬。
毕竟他身份不如以前,不是寄人篱下的养子。
商业晚会在最大星辰酒店举行,整个一楼大堂都被包下来。
商业晚会是在晚上19点钟开始。
裴凛带阮梨过去,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
酒店里大佬云集。
今天来的都是商业大鳄。
只有阮梨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以前阮二小姐,是天才,师从华国调香大师古教授。
去哪里就是哪里的焦点。
现在她是边缘人物,来参加晚会的女性,要么奢侈晚礼服长裙,要么沉稳干练职业装。
只有她,戴着口罩,穿了很厚的羽绒服,包裹得人更臃肿,腿还有点不方便。
她走在裴凛身边。
手挽着他。
裴凛面容轮廓俊美,深蓝色西装衬他笔直如松,他不笑,唇线紧抿着,给人一股很薄凉的感觉。
只有目光落在阮梨身上时,冰冷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阮梨挽着他的手臂,以前跟二哥一起出去参加晚宴,也是这样。
她倒是没有什么紧张的。
“裴总,这位是?”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过来打招呼。
裴凛举杯介绍,语气低沉。
“我的未婚妻。”
这么一承认,周围投射过来很多异样的眼神,在阮梨和他身上来来回回的。
未婚妻?
裴凛放着阮家的阮大小姐不娶,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瘸子?
虽说凌华没有官宣,但是谁都知道,凌华想跟裴凛结亲。
“是阮家哪位小姐啊?”旁边有人好奇。
阮梨冷静又克制,任由裴凛解释她的身份。
“阮伯父之前在孤儿院领养的干女儿,阮雾。”
场面一下子就静默了下来。
随后。
有人附和,“怪不得啊。”
“原来是老阮总收养的干女儿啊。”
“一定是老阮总被女儿伤透了心,所以才从孤儿院收养的干女儿是不是?”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那位二小姐吗?她的心可真狠啊,为了一个男人,老阮总都中风瘫痪了,这么多年,竟是一眼都没有回来看过。”
“这么冷血吗?这得多寒人的心啊。”
“要我是老阮总,我也得重新养个女儿,以前那个女儿就当养不熟了。”
“干女儿比亲女儿做得还好!”
你一眼我一语,他们说了起来。
为阮父声讨起了阮梨。
阮梨不觉得难堪,只是心痛。
父亲最需要她的时候。
她不在。
阮梨挽着裴凛的手指在收紧,茶褐色的眼眸起了细微的波澜。
但仅是一点。
慢慢地,现场没有了声音。
刚才还议论阮梨,没有人说话。
纷纷看向了一个方向。
酒店电梯口,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那位,修长挺拔,站在电梯口的灯光下,五官轮廓清冷俊美,神色之间只有冷意。
因为暖气很足,他脱下了黑色西装,里面穿着了一件黑衬衫,面容是袖子挽到手臂,露出一截手腕。
黑衬衫,显得蒋聿眉眼更为冷淡绝尘。
气息也冰冷。
阮梨也看过去,但没看蒋聿。
她的目光穿过了灯光,落在了蒋聿身边那个人身上。
就这么看着,好像沉默了很久。
灯光璀璨,他身边的那位,是如今娱乐圈当红影后。
沈梧桐。
阮梨的闺蜜。
阮梨心中是控制不住的痛意蔓延,在近乎凝固的空气里,她眼睛被这灯光刺得很疼。
血腥气在胸腔里翻涌,她很想问问沈梧桐。
为什么要挂断她的电话?
为什么要骗她呢?
她被囚禁的时候,她打过沈梧桐的电话。
沈梧桐接听了。
她求沈梧桐救她,帮她联系蒋聿,求他救她。
她被送入监狱的时候,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求蒋聿。
可她太痛了,她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她只想逃出去。
就算是求蒋聿,她也可以跪下来,像一条狗一样求他。
可沈梧桐挂了她的电话。
她说了一句话。
【阮梨。】
【你为什么没死在国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