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骑马,马车的速度慢多了,大概一刻钟之后,苏黎顺利地追上了赶路的商队。
孔大夫头一个发现了她,从最后面的马车里伸出头,冲苏黎招呼道:“苏小郎君!”
苏黎见他们没有走远,而且看到她人后识相的停下了马车,心总算是落了下来,气喘吁吁的来到最大的马车前。
“梅掌柜,梅夫人,叨扰了。”苏黎翻身下马,挡在马车前,冲里边的人抱了抱拳。
里边的人好半天没有动静,片刻后,梅掌柜从马车里钻出来,特有的嗓音在帷帽里响起,“苏小郎君不必客气,不知苏小郎君去而折返,是有甚要紧事吗?”
他的声音依旧不好听,但语气却不卑不亢,温和有礼。
有那么一瞬间,苏黎觉得自己可能是猜错了,但在听到里边传来的咳嗽声后,她立刻甩了甩脑袋,沉声道:“某家中有一妹妹,她生来体弱,与尊夫人的病症有几分相似,不知某是否能见一见尊夫人?”
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太扯了,扯到陈舟都有些不忍直视。
苏黎哪里来的妹妹?苏明壮的跟一头牛似的,又如何怎么体弱了?而且生病了跟人家夫人有什么关系?这不明摆着是在胡说八道吗?
梅掌柜似乎也被惊到了,好半天没说话。
苏黎能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原本平和的目光中,似是带了几分冷傲与不屑,这种感觉不像是商人对官吏的态度,反倒是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施压。
跟过来的孔大夫觉得两人的气氛有些紧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黎则目光坚定,她在等梅掌柜作出选择,她愿意给救命恩人最后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候,马车里传来了一道带笑得声音,“梅郎,人家不过是想见见我,瞧你这紧张的样子,还怕她吃了我不成?”
伴随着虚弱的女声,马车车帘从里面掀开,一张素净的小脸伸了出来,笑盈盈的看向苏黎。
赫然是失踪了一整天的文昭郡主。
苏黎瞳孔一缩,正想打招呼,文昭郡主却递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先声夺人道:“这位便是梅郎之前救下的苏小郎君罢?听说你在大理寺做事,大理寺好呀!都是为百姓伸张正义之人。”
苏黎:“……”
突然感觉自己好累呀,她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怎么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形势了呢?
文昭郡主这是被人夺舍了还是被脏东西祸害了?怎么会有这么的言论?
可她横看竖看也不像啊?
梅郎?这个称呼忠武将军和延庆公主知道吗?他们同意了吗?
一瞬间,苏黎的脑海中想了许多种可能,但没有一个能解释目前的情况。
文昭郡主第一次看见苏黎这样呆愣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尤其是察觉到身边之人僵硬住的时候,她心情更加愉悦了。
“哎呀,苏常参不是要见我吗?”她突然一把抱住梅掌柜的胳膊,语气欢快道:“梅郎,你夫人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她在“夫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梅掌柜和孔大夫以及商队里的其他人早就惊呆了,梅掌柜更是像是一个木头桩子似得,一动也不动。
苏黎张了张嘴,不知道文昭郡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顺着她的心意说下去,“梅夫人,那个……”
天知道这个称呼她叫的有多难。
文昭郡主将苏黎的反应看在眼里,眨了眨眼道:“听我家梅郎说,苏常参是在追赶一伙儿犯人,他们实在太可恶了,都是些无恶不作之徒,听说他们还掳掠了好些孩童和女郎,苏常参可千万要把他们抓住,一个都不能放过。”
苏黎听出了文昭郡主话中之意,她是在提醒她,告诉她犯人的线索。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文昭郡主为什么不肯暴露身份,是被人威胁,可也不像啊,反倒是梅掌柜像是被她威胁似得。
还是另有隐情,可饶是以她对文昭郡主的了解,实在看不出她此时的想法。
好半天后,苏黎才道:“咳咳,某……自会将歹人抓到,只是他们还掳走了一位小郎君,那小郎君的家人十分担心,发动了上京城的差役出城寻找。”
“这个嘛。”文昭郡主眼珠子一转,“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小郎君吉人自有天相,兴许只是躲起来了,等到事情结束,自然就会出现,倒是苏常参,那歹人生性凶恶,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人,不知与那小郎君在一起的侍卫家眷如今可安好?”
苏黎明白文昭郡主问的是江久君等人,想了想说道:“说起来,那位小郎君的妹妹逃过了一劫,如今已回府里疗伤,只是可惜那些侍卫,除了有一位生死未卜之外,其余三人皆为护主而死。”
文昭郡主的神色一下子暗淡了,抱着梅掌柜的手也紧了紧,“都是些好汉,还望苏常参将他们的尸骨收敛,择厚重棺木安葬。”
“自然。”苏黎答应下来,其实不用文昭郡主强调,延庆公主已经着人将尸骨收敛回去了,那位还没有找到的侍卫,也同时在找着。
梅掌柜在文昭郡主叫他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傻了,等到她抱着他的胳膊的时候,更是呼吸一滞。
因为身体和其他原因,梅掌柜虽然年过二十五,依旧没有娶亲,也从未与女子如此这般亲近地接触过。
所以当文昭郡主柔软细腻的手臂抱住他的时候,他能闻到女郎身上特有体香,清甜、淡雅,不像他,身上常年带着药味。
梅掌柜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一边想拨开文昭郡主的手,一边说道:“那位小郎君年纪也不小了,不该如此任性。”
听到他说话,文昭郡主的眼睛亮了亮,“这话说的,怎么就叫任性了?她这叫聪慧!与其跑到明处给再给歹人可乘之机,不如藏在暗处静观其变,苏常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很好,苏黎确定了,文昭郡主就是不肯回去,是她非要缠着梅掌柜的。
看着梅掌柜无可奈何的样子,苏黎忽然想笑,但她好歹忍住了,“咳咳,是这么个道理,小郎君没事最重要。”
人找到了,就是不肯回去罢了,跟失踪相比,这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