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农工商,商者为贱籍,若身后无人撑腰,只怕守不住手中的财富。
而当时梅掌柜初入上京城,他想在上京城站稳脚跟,谢辞是他最好的助力,但梅掌柜什么要求都没提,送去的一堆金银珠宝,山珍药材中也只留下了一些银钱。
孔大夫更是只留下一些看似珍贵、实际上银钱足够便能买到的药材。
从苏黎的角度来看,他是一个坦坦荡荡的君子,君子爱财,取之亦有道。
所以苏黎对这个人有不小好感,打心眼里不愿去想他是一个坏人。
他们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乃寻常之事,夜里投宿官驿也很正常,可她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孔大夫说的话实在漏洞太多,可梅掌柜又实在坦然,那位夫人也确实生了病。
苏黎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掉了。
这时候陈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靠近苏黎,避开程管事说道:“小黎子,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黎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那个药。”陈舟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也知道我鼻子灵,咱们做差役的经常受伤,用的药也差不多,哎呀,我的意思是说,除了那些精贵的金创药之类的,喝的那些调养伤口的药都差不多……”
“说重点。”苏黎的心还乱着呢,听他这么含含糊糊的说话有些心急。
“我的意思是说那个药不对劲。”陈舟急躁地解释道:“那个孔大夫不是说梅夫人是打娘胎带来的体弱吗?可我闻着那药里却像是些清热解毒,止血消肿之用。”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怀疑我?我跟你说,这疗伤的药和养生的药是有区别的,虽然都很苦,可苦味也不一样。”
“陈舟!”苏黎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提高音量,双目灼灼的看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与赞叹,“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陈舟:“啊?”
苏黎没理会他的惊讶,突然拉直缰绳,迫使马儿停下。
“又怎么了?”程管事被迫跟着一道停下马,脸上染了几分愠怒,“苏常参,你这三番两次耽误时间,到底是何居心?”
对程管事来说,找人就应该一刻不得停,或是逐家逐户搜查,或是一个一个盘问,总不至于像苏黎这样,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查一会儿,这不是生生的耽误时间吗?
果然公主将他安排过来跟着苏黎是对的,什么郡主的好友?这分明就是别有所图,现在郡主不见了,他便原形毕露,连找人都不尽心!
他一定要将这里的事明明白白告知公主殿下!
“程管事,我觉得你方才说的对。”苏黎上来就给他一顶高帽子扣上,在他惊讶又错愕的眼神中,快速说道:“您说的太对了!咱们做事不能瞻前顾后的,既然怀疑郡主在驿站,何必如此小心?直接带人把驿站包围了便是。”
“这样,咱们兵分两路,某先回驿站将那些人盯着,您快马加鞭赶回去调派人手,咱们联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程管事所有的抱怨都不见了,满脑子只有带兵将人包围住的想法,在他看来,这法子最是有效的。
“如此甚好,苏常参可算是想明白了!”程管事大喜,方才的不满瞬间消弭,“行,你我就此分别,我这就回去调兵遣将。”
苏黎神色严肃,郑重其事道:“如此,就拜托程管事了,某差两个人护送您回去,一路上千万小心。”
程管事喜不自胜,摆手道:“不必,我一个人回去便成,苏常参这边需要人手,他们还是跟着你为好。”
他们带来的人不多,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就十来个人。
苏黎抬手,“如今歹人还在外头猖狂,还是小心些为好,再说了,某只是回去暗中盯梢,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某带上陈舟并两个差役便可,相比之下,程管事身上的担子更重,谨慎些总是没错。”
程管事便不再推辞,点了几个人后,立刻飞奔离去。
看着程管事走远后,苏黎立刻调转马头,往驿站的方向奔去。
陈舟跟在后头,顶着冷风喊道:“小黎子,你这是发现了什么?那个梅掌柜莫不是当真心怀不轨?”
他当然能看出苏黎想派人包围驿站是假,把程管事支开是真。
他和梅掌柜也见过几次,打心眼里也不肯相信能救下苏黎的人会是心怀不轨的歹徒。
苏黎一边拉着缰绳,一边回道:“我也不知道,所以现在要回去看看。”
在陈舟说起药材的时候,苏黎忽然想到,若是梅夫人当真久病缠身,那作为心疼妻子的丈夫,想方设法收集药材和治病方子才是他会做的。
如此一来,谢辞送给他药材,他应该没有推辞的理由。
她和谢辞被救的那天,只以为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注意太多,可现在想来,她记得当时他们也是匆忙进客栈的,商队里并没有这么一位久病缠身的梅夫人。
那这个梅夫人又从何而来?
苏黎死死的攥住缰绳,她大意了,她很可能与文昭郡主错身而过,亲手将文昭郡主放走。
时间飞速流逝,当苏黎再次来到驿站时,她的心如同绷紧的弦。
她很矛盾,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梅掌柜不是那样的人,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能够快点找到文昭郡主。
苏黎去而复返,骆驿丞忙不迭跑出来迎接,“苏常参,这是发生了何事?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突然丢了一件东西,回来找找。”苏黎随便想了个借口,然后翻身下马,直接越过他进了驿站。
驿站里面人来人往,比方才要热闹许多,只是原本落在院子一侧的马车和行李消失不见了。
苏黎心里一沉,转头问骆驿丞,“人呢?商队的人去了哪里?”
“他们啊!”骆驿丞不明所以,老老实实的回道:“他们已经启程了,就在你们离开不久后。”
这驿站就是来往行人落脚的,天亮了,不得启程赶路?
苏黎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哪个方向?”
骆驿丞指着西边的官道,“这边,应该是去往陈留了。”
他话音刚落,苏黎已经快速跨上马背,带着人往西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