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再次睁开眼发现她居然趴在沈夏的怀里睡着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他就坐着垂着脑袋也在睡觉。
似乎察觉到了有动静,沈夏睁开眼睛,就和怀里的江宁来了个四目相对,他俩居然就这么睡了一晚?
“诶?我怎么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了呢?”沈夏先是诧异,接着突然惊恐起来,“我靠!完了完了!我好像瘫痪了,我没有下半身的知觉了!”
“大呼小叫干什么。”江宁给他一记白眼,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活动两下发麻的腿,“你看我不就好好的。”
“可是我真感觉不出来下半身的存在了!”沈夏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腰以下的身体里不是血肉骨头,而是填充满了雪花点。
完了嘛这不是,自己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居然瘫痪了,那这个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小家不瞬间就坍塌了嘛,江宁还要上学,自己还要上班,以后还要赡养二老……
呃……二老似乎不需要自己赡养,以后的退休金说不定比他和江宁的工资加起来都要多呢……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瘫痪了,他不再是一个正常人了,他的人生正精彩呢,他的幸福生活刚刚开始,他还没有带江宁全国旅游个遍,他还没和江宁同房呢,咳!这也不重要!
总之他丸辣!
“江宁实在不行你找其他人吧,我不想拖累你。”沈夏哭唧唧地说。
江宁斜睨他一眼,然后慢腾腾地走过来蹲下去,“没知觉了是吧?”
“嗯。”沈夏委屈地嗯了声。
“瘫痪了是吧?”
“对。”
“这好办。”江宁笑眯眯地伸手出摸了摸他的头。
这么亲昵的动作,沈夏一点感动都没有,只觉得心里猛地一凉,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竖起来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心头。
“不是你等会的……”
话说一半他后脖领就被抓住了,他大惊失色,江宁一只手直接给他拽起来,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很快就锁定到了后腰的一处穴位上,另一只手在眼神锁定的那一瞬间就出动了,直接用力捶在这个穴位上!
“啊!我艹!”沈夏发出一声又舒爽又痛苦的嚎叫。
……
“亏麻了,花这么多钱这么大一张床居然没有睡,亏死了!”
沈夏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嘴里一直念叨着亏本。
这样的床不拿来滚床单就算了,居然连抱在一起睡都没有做到,这让他的心在滴血,本来下血本订这个房间就是为和江宁共享美好的夜晚生活的。
现在夜晚是度过了,可是他喵的,谁家好人搂着女朋友坐在落地窗前一晚上啊。
哈哈哈,他妈的狗老天,我再也不叫你爷了!叫你一声爷,你真拿我当孙子啊!
江宁洗漱完打理好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瞥了眼半死不活的沈夏,出声说道,“我收拾好了,咱们出门吧。”
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今天要去江宁以前的家转转,还要去找一些江宁娘亲的坟茔所在,还有沿水烧纸祭拜的事情。
而且沈夏也只请了三天假,最迟明天就要赶回杭城,好好休息一下继续投入苦逼的上班生活。
沈夏从床上坐起来,垂头丧气地跟着江宁出了房间,到楼下简单吃了点早餐,就打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沈夏深入的了解了地图,等到来到一座小学的大门口之后,他沉默了,正逢小学生们课间操的环节,广播里的广播体操声在学校的上空盘旋。
他扭头看江宁,她也一直沉默,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小学。
“进去看看?”沈夏指了指学校,挤出个笑脸,这种学校的保安虽然管得严,但也不是不能搞定,他有自信能说服保安让两人进去。
江宁的脚往前迈了半步,顿了顿又忽然收回,摇了摇头,笑笑说,“不了吧,这样挺好的。”
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站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那条熟悉的巷子没有了,那个生活好多年的小院子也没有了,那棵梨树和槐树恐怕早就成为飞灰了,那架秋千也同样消失了。
什么都消失了,父亲沉眠在九泉之下,她以往所珍视的全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承认自始至终自己都是一个孤独的人。
江宁眨眨眼睛,抬起头飞快瞄了眼太阳,低下头小声说,“走吧。”
“……”
沈夏足足沉默了有五分钟左右,说了一个“好”字,轻轻转过身子带着她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小学里的广播体操结束,操场里小学生们在老师的组织下有序地返回教室,很快偌大的操场就安静下来。
只是在隐蔽的,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一块巴掌大的木头,在风吹日晒下风化得十分严重,但如果把这块腐朽的木头拿起来,仔细观察,能看出来上面有一行很小的隶书刻字,不过已经十分模糊了,通过纹理勉强能认出来一些。
“义熙九年谷雨,赠我女梨儿奴。”
……
“按照老建康城来算,此处就是城南外二里多一点的地方,梦里江大人带我来的就是这里。”沈夏有些惋惜地说道。
梦境里的小土坡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池塘大的人工小水坑。
小土坡都没有了,更别说坟包了,倒是以前的荒草被环卫工人打理得整整齐齐,梦里面他举目远眺能看到青山日出,现在抬起头看只有遮蔽天空的高楼大厦。
江宁嘴唇哆嗦,片刻后她抿紧嘴唇,微笑着说,“预料之中。”
“但方向我没有记错。”沈夏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绕过水坑,走到了一棵景观小树前。
“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沈夏指了指地面,眼神坚定地说道。
“没有意义了,我们回去吧。”江宁似乎有些累了,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缓缓蹲下身子。
“江宁你过来。”沈夏叫她。
江宁纹丝不动,只是蹲在地上不断掉着眼泪,眼泪落在灼热的地面上,似乎要蒸发出一缕缕轻烟。
她错了,她根本就不应该来这个城市!
她明明可以开开心心地在家里吹空调打游戏,也可以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在阳光下看一下午的书,那本《情人》她还没有看完。
她想继续看那个法国女孩和中国少爷的故事,想看在湄公河上两人是如何分别的,她还可以和余秀秀去逛街,这一次一定听沈夏的话,去买些漂亮的衣服和好看的首饰。
她能做太多太多幸福的事了,她想喝奶茶就让沈夏给她点,她想吃什么都可以,他一直都很疼爱她,什么都会给她买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要答应他来这里故地重游,刻舟求剑是一件很傻的事情,可她还是做了!所以这里还剩下什么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对她来说注定陌生的城市!她后悔了,何必为了内心的那一丝侥幸来掐灭自己最后的幻想呢?
历史是很残忍的!为什么到现在她才刚知道,那么天真,那么可怜……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坠落着,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块硬币大小的水迹。
“我们过去烧点纸,磕几个头好不好?”沈夏蹲在她前面柔声说道,“我陪你一块,不要哭了,令慈如果看到你流泪,她肯定很伤心的,她那么爱你,甚至连生命都给你了。”
这句安慰的话直接让江宁破防了,她哇的一声就抱着沈夏嚎啕大哭起来。
沈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所以你要替她好好的活下去!”
“……”
下午两人去了鸡鸣寺,这个姑娘跪在菩萨面前好久好久,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无比虔诚,似乎在为祈祷着,可能是爹爹娘亲,也有可能是沈夏,当然也可以是她自己,或者都有,但真正的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
初秋的鸡鸣寺还是很美的,只是没有樱花可看,两人乘着暮色离寺,走在傍晚的湖边,江宁异常的沉默寡言,夜风习习,她扭头看着泛着仅存残阳的湖面。
“家还在。”她忽然开口。
沈夏一愣,他心里正酝酿着怎么安慰她呢,没想到她居然主动开口了,于是赶紧附和,“在的,肯定在的。”
“我想回家了。”江宁继续说,“家,在杭城的,我们的家。”
沈夏其实想说酒店是订了两天两夜的,这时候退房只会退押金不会退别的钱的,而且这么回去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认真地点头“好。”说完之后,就拿出手机订高铁票。
趁着他订票的功夫,江宁把目光放在了这片静谧且美丽的湖上,游客很多,举着手机拍照,他们俩也是众多游客之一,这个城市未必记得住他们。
就像一阵风从身旁吹过,树会动一下但风不记得。
建邺很好看,玄武湖也很美,但对她来说并不浪漫,那些霓虹光和记忆印在水洼里,
一踩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