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沈夏笑着收起手机,其实刚开始他是有点不舒服的,在感情里谁都是小心眼,自己女朋友打算夜不归宿,他心里有些别扭。
但在江宁最后一句“记得想我”后,不舒服的感觉就烟消云散的,沈夏的心情顿时大好,人家妹子爱怎么玩怎么玩好吧,男人要大气!
“大气男人”沈夏收起伞上了公交车,公交车里没什么人,比较空旷,随便站了个位置坐下,就晃晃悠悠的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顺手去旁边的酱卤店买了半只猪耳朵和一根香肠,自己一个人不能亏待自己,必须整点好的。
老板在菜板上笃笃笃地切着猪耳朵,沈夏走到一旁的酒柜前看了起来,忽然指着一瓶52度的永盛烧坊问道,“这酒好喝吗?”
他觉得这种阴雨天实在太潮了,干脆整点白酒把湿气逼出来,不然这天气浑身湿气早晚要生病。
老板是位五十来岁的大叔,应该是很懂行的,一开口就是,“这酒还行,入口微辣,但比较烧胃,看你喜不喜欢喝烈酒。”
“那整一瓶。”
那必须喝烈酒,不是烈酒还不喝呢,有句话说得好,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
沈夏把酒盒子拿来下来抱着站在旁边等着,老板把菜拌了一下,在沈夏的要求下放了不少辣椒,装进塑料袋里递给沈夏。
他付完钱就抱着酒拎着菜回家,用钥匙打开门,屋里果然空无一人,显得十分寂寥,空气中还残留着江宁身上的香味,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跑过来迎接他一样。
沈夏不禁叹口气,换上鞋子去厨房把菜放进盘子里,掀开灶台上的砂锅的锅盖,果然有半锅鸡汤,锅上还贴着一张红色便利贴。
“我没有放盐,你记得放盐,还有!一定要等汤熬开了再放!”
女孩的字迹有些潦草,应该是临走之前想起来写的,沈夏已经能脑补出江宁背着包临出门急匆匆之际,还是趴着写一张便利签的场景。
有点可爱啊,沈夏把便利签撕下来,没有扔而是随手塞进口袋里。
正要打火熬汤,一低头结果发现灶台上也贴着一张蓝色的便利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把自己当作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对待了呀。
“先用中火熬二十分钟,之后再小火慢熬十分钟,之后把火关掉不要急着吃!再闷十分钟!不能太久!因为我放的有山药!熬得久了山药就烂掉了!”
揭下这一张便利贴,沈夏眼前忽然又浮现江宁穿着围裙怕他晚上吃不饱饭,所以提前炖鸡汤的模样,说不定这妹子嘴里念叨着“这大傻子饭都不会做,以后可怎么办呀”的话。
盖上盖子,打上火,沈夏听话地把火调成中火,记一下时间就离开厨房,准备去看看江宁在冰箱里给他留了什么菜。
“果然……”沈夏站在冰箱前无奈地一拍脑袋,只见冰箱上也贴着便利签,还有好几张。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这个不要加热太久,到时候西红柿容易变得很烂,不好吃!记住!”
“一盘花菜炒肉丝,这个需要久一点,不然吃完之后容易拉肚子!”
“……”
沈夏读完一张就撕下来一张,很快他的手里全都是便利签了,打开冰箱,把两盘菜端出来,这盘菜应该是江宁中午剩下的,看来她也没有吃多少。
端去厨房先把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微波里加热,他就准备去其它地方转转,收集一下便利贴,走到沙发旁墙上自然也贴着便利贴。
“屋里很潮,记得拖地,不然容易摔跤。”
“门后有垃圾,我来不及扔了,麻烦你扔一下QAQ。”
“记得帮我修剪一下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还有!不许进我房间!”
“……”
把江宁嘱咐的干了一遍,扔完垃圾上来后,刚好鸡汤的时间差不多好了,步骤做完,沈夏就把鸡汤盛出来。
在阳台上支一张小桌子,把菜端上来,又把江宁父亲的灵位抱过来放在桌对面,沈夏开始拆白酒包装。
反正家里没人,自己一个人喝闷酒未免也有些太无聊了,还不如跟江宁父亲一块喝呢,说不定江大人在天有灵有所感应,再给他托个梦呢。
上次托梦太突然了,让他有点措手不及,现在积攒了好多问题等着问呢。
永盛烧坊属于泸州老窖系列的,包装看起来还不错,这一瓶整整一百块呢,拿两个酒杯,江大人灵位前放一杯,自己面前放一杯。
沈夏拧开酒瓶,先给江大人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一杯,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白酒入口果然很冲,辛辣带苦味,强行咽下只觉得有一团火从口腔一直燃烧到胃里然后爆炸。
“嗬!果然很烈啊,对吧,岳丈大人?”
沈夏挤眉弄眼夹了筷猪耳朵放进嘴里咀嚼着问,事实证明灵位不会说话,如果可以的话,江大人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窗户外是风雨飘摇的世界,窗户里则是没有开灯昏暗的房间,风雨声越来越嘈杂,看来注定今晚要下一场大雨。
天色越来越阴郁,沈夏还是没有开灯的意思,只是喝着酒看着雨水砸在玻璃窗上溅起大片大片的水沫,能见度低得可怕,水雾像是一团流动的烟气,弥漫在天底下。
风雨如晦啊。
沈夏又喝了一口酒,白酒下肚只觉得身体燥热,仿佛周围确实出现一层间隔,把潮湿的感觉挡了出去。
江大人的牌位依旧安静地靠在椅子上,上面江宁亲手写的牌文,在若隐若现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冷寂。
“叮咚”
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那么响亮,沈夏打开手机一看,是江宁给他发的定位,然后一大串风景照片。
居然跑到隔壁市了,沈夏笑了笑回了句记得吃饭,就放下了手机。
酒劲上来的有点快,他一个人喝了有半瓶之后就感觉有些发晕了,应该是好久没有喝白酒的缘故,也有可能是空腹喝的,放以前半瓶下去也不见得会晕。
他忽然一胳膊落在桌子上,创得江大人杯中的酒泛起涟漪。
大脑的眩晕感一段一段地冲击着,他不由扶住脑袋,然后眼前一黑……
……
“建康城有宵禁,你来得不是时候。”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堵土墙后面。
紧跟着外面的石板街道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伸着脑袋往外看,只见不远处就是巨大的城门和似乎高耸入云的城墙。
在黑暗中勉强能看出一个轮廓,仿佛一只庞大的怪物。
“我滴妈,这么大的墙啊?”沈夏看得眼都有点直了,这冲击力也太强烈了吧。
在城门前站着一队手持灯笼腰别铁尺的官吏,在其身后是一道长棱尖锥的拒马,还有几个手提灯笼腰挎长刀的兵卒。
“雨下了一个月余,今日申时水势才消下去,好几处城墙都被泡烂了,现在正在抢修,你现在要是出去被他们逮到,少不了挨几棍子。”
沈夏闻言扭头,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麻衫的中年美男子正在摸着胡须朝他笑。
不用想了,这就是江宁的父亲江廷了。
“好久不见,江大人。”
沈夏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关键什么时候来我也说了不算啊,而且我现在应该是做梦状态吧,还真能让打了啊?”
“不好说。”江廷摇摇头。
沈夏啧啧两声,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城墙,不禁问道,“这么巍峨的城墙怎么会被雨水泡垮啊?”
“建康城墙原本是吴大帝时修建的,后来天子易主,晋室南迁后又修葺了一下,之后为了防备兵祸,一直修扩,就越来越大了,我朝高祖皇帝即位后,建康享了几十年的太平,没有战乱之后大家都觉得城墙没用了,朝廷也想省一些钱粮和民力,所以已经好多年没有修过了。”
江廷说着摸着长髯,长叹了一声,“今年有些邪性,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今年这么多的雨,雨水还大,日日夜夜地下,城内排水渠道还堵塞严重,城南地势又低,这城墙无时无刻泡在水里,泡了一个月就算是金汤一般的城墙也受不住了。”
沈夏也只能跟着叹口气。
“不说了,跟着我走。”江廷转身就往巷子里走去。
沈夏跟着他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不过奇怪的是,城里居然很多人家都掌着灯火。
走在巷子里沈夏甚至能听到旁边屋内窃窃私语的声音,这让他终于明白“隔墙有耳”这个成语的意思了!
我勒个豆啊!原来古代隔音效果这么差啊!
江廷似乎担心他看不清脚下的路,所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把布包揭开,露出一根火折子。
从旁边的地面上抽出一根断折的树枝,从怀里的摸出一条破麻布,缠绕在树枝上,又拿出一小罐油瓶,倒出一些油液在麻布上,接着用火折子引燃,火焰霎时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沈夏低下头只见脚下的青石板路上,散落着很多杂物,什么木帚纺纱、破罐长链,甚至还能看到一条打着红色补丁的大绿色亵裤,跟长虫一样缠绕在斜插在黄泥里的一根竹竿上。
“这里还有水线。”
江廷把树枝往下放了放,沈夏定睛一看,很快就注意到青石板路旁的土墙下,有一条水线,离地面居然有两尺高。
“这几天的大雨,让建康城中积出了两尺深的水。”
说着江廷又叹口气,“看这架势,接下来再来一场大暴雨,想必整个建康城都会成为一片泽国,城中百姓都不敢睡着,所以才亮着灯,都怕万一第二天早上醒过来,自己在水面上漂着。”
沈夏咂咂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继续赶路,七弯八绕的,都快给沈夏转晕菜了,终于来到了上次他见过的院门口,院门还是那副样子。
江廷推门而入,他紧随其后,步入院子后,沈夏忽然问道,“江大人,您说我现在梦到的是江宁还存在的时间点,还是江宁不存在的时间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