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这个消息,是继刘景舟要被册封为太孙以后的,又一个重磅炸弹。
这枚炸弹的分量之重,足以让整个大昭朝堂的格局,在未来数十年内都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苏安石老相爷,到底答不答应。
一时间,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人身上。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羡慕,有忌惮,更有对未来局势的飞速盘算。
他们都清楚,皇帝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决定。
永兴帝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一位只是在与老友商议家事的长者,他看向苏安石,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老相爷,怎么样,愿不愿意帮朕这个忙,培养一下朕的孙儿,帮我大昭培养一位,下下任的皇位继承人?”
话语很客气,但其中的分量,却重若泰山。
这已经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通知。
永兴帝与太子刘标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将苏安石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刻若是拒绝,那便不是谦虚,而是公然地抗旨,是拂了皇帝和太子两代君的面子。
苏安石心中念头百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以及他身后的整个苏派,都与皇室的未来,与燕王刘誉的未来,与太孙刘景舟的未来,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苍老却依旧有力的身躯微微躬下,对着永兴帝深深一拜,开口说道:
“承蒙陛下与殿下信重,老臣惶恐。
老臣定当倾尽毕生所学,竭尽所能,辅佐太孙殿下,不负圣恩。”
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御书房中,也敲在了每一位在场官员的心上。
“好!”
永兴帝龙颜大悦,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大手一挥。
“那就这么定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朗声下令:
“传朕旨意,立刻颁布:”
“封昌安侯及中书省丞相苏安石,为大昭皇太孙太傅,教导太孙经史子集、治国安邦之道。
此旨在太孙册封大典之后,正式生效。”
苏安石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撩起官袍的下摆,直接跪伏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叩首谢恩:
“老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这场决定了大昭未来数十年国运走向的御书房议事,就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之后,永兴帝又与众臣商讨了一些关于边防、秋收等其他政务,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们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苏安石,这位看似已经行将就木,实则刚刚攀上权力新高峰的老相爷。
当夜幕悄然降临,笼罩了整座皇城,这场持续了数个时辰的小朝会,也终于正式结束了。
官员们鱼贯而出,走在幽深的宫道上,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震撼与火热。
可以预料的是,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夜开始,这个消息就将以风暴般的速度席卷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昭。
朝堂之上,必将掀起新一轮的站队与洗牌。
……
与此同时,燕王府隔壁。
一座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小院子里。
赵月儿,这位被软禁于此的宋国公主,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好几个月的时光。
这期间,她除了不能踏出院门一步,生活起居上,倒是并未受到任何苛待。
或许是刘誉在暗中特别交代过,那些负责看守的卫兵,以及在院子里服侍她的几名丫鬟。
都对她这位别国公主保持着足够的尊敬,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此刻,夜色如水,月华如霜。
赵月儿换下华服,一身素衣,静静地坐在了院中的石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尚未下完的棋局。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清冷与孤寂。
这些天,她从那些丫鬟以及守卫们闲聊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很多外界的消息。
而这些消息,绝大部分都与燕王刘誉有关。
“燕王啊燕王……”
她捻起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口中发出一声复杂的自语。
“真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就从一个声名不显的皇子,成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在燕云十六州,手握百战边军二十万,军权在握。
在朝堂之上,有权倾朝野的丞相一党,以及储君太子一党的全力支持。”
“如今,更是连未来的皇太孙,都要交由你的派系来教导。”
“此时的你,怕不就是这天下间,权力最盛的王爷了吧?”
赵月儿的脸上,有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就好像,如果刘誉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如今的权势地位,那才是一件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公主……”
一旁侍立的贴身丫鬟燕香,听着自家公主的自言自语,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和不解。
“您说,这昭国多了这么一位权势滔天的王爷,难道他们的皇帝和太子,就真的不怕将来出现变故吗?
万一……万一燕王他……”
燕香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权势滔天的臣子或宗室亲王,有几个能得善终?
又有几个皇朝,没有因此而爆发内乱?
然而,赵月儿却无比肯定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乱的可能性,很低。”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至少,从当今的昭国皇帝算起,三代之内,是绝对不会乱的。”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昭国皇帝刘隆基,昭国太子刘标,燕王刘誉,以及那个即将被册封的昭国太孙刘景舟。”
“这一家子,从皇帝到孙子,关系和睦到,简直不像是皇家该有的样子。
寻常人家,尚有兄弟阋墙,父子反目,可他们,却像是一块铁板,对外的时候,更是坚不可摧。”
说到这里,赵月儿的语气忽然一变,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不过,凡事没有绝对。”
“当这几代人,都倒在光阴的长河之中,当熟悉的面孔都化为史书上的尘埃之后。
若那时的燕王府,权势依旧如今日这般鼎盛,甚至更胜一筹……”
“到那个时候,这大昭的天下,乱不乱,可就真的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