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说着,目光越过小院,落在院子深处的那座绣楼上,那是她曾经的闺房。
那座绣楼,依旧立在院子的最深处,朱红的窗棂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她仿佛能看到昨日的自己,凭窗而坐,手中绣线穿梭。
房前的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耳边仿佛又响起儿时的嬉闹声。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爬上这棵树,坐在粗壮的枝丫上,看远处的风景。
那时候,弟弟苏定军总会站在树下,仰着脸,紧张地喊:
“姐姐,你下来,危险!”
而她总是调皮地冲他做个鬼脸,然后像只蝴蝶,从树上跳下来,吓得他哇哇大叫。
那时的日子,简单而纯粹。
如今,槐树依旧,树下却再也没有了那个为她担惊受怕的男孩。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这让她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长大了,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用“王命”二字来为自己铺路。
那个曾经稚嫩的弟弟,如今已变得让她有些陌生。
那份曾经的纯真与依赖,如今被现实的重量压得粉碎,让苏晏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刘誉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握着她的手,指尖收紧。
他懂她的伤感,也懂她的挣扎。
“虽然物是人非,可也有新的人出现,不是吗?
比如我,比如我们即将到来的孩子。”刘誉的语气温柔。
“我们的孩子正在孕育,将来你依旧是个快乐的姑娘。”他轻抚着她的发顶,给予无声的安慰。
“嗯!”苏晏将头更深地埋入他的怀中,呢喃出声。
他的怀抱,是她此刻唯一的港湾。
刘誉的视线瞥向了苏晏的闺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说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我是想来找你退婚,结果撞见了你在洗澡。
他故意打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
“然后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当时看来不愉快,现在想来却又弥足珍贵的事情。”
刘誉的眼神变得深邃,显然也沉浸在回忆中。
刘誉的声音,将苏晏拉入了回忆中。
那些曾经的尴尬、羞涩、愤怒,此刻都化作了甜蜜的涟漪,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时候,刘誉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现在想来,辛亏当时没有退婚,不然我上哪里去找一个像你这般好的妻子啊!
这天下,怕是再难寻觅。”
他握紧她的手,语气真挚。
“晏儿,我们进去看看。”
“好!”苏晏轻声应道,两人手牵着手,向着绣楼走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一股混合着书墨香与花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是如此熟悉,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窗边的书案上,还放着她未看完的诗集。
笔墨纸砚摆放着,一尘不染,仿佛她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这份细心,让她心生暖意。
梳妆台上,那面她最喜欢的菱花铜镜,依旧光洁如新。
镜中,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显得格外和谐。
苏晏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玉梳。
梳齿圆润,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触手生凉。
这是她母亲临终时,留给她的唯一礼物。
她用指腹摩挲着梳子上的花纹,指尖感受着玉石的温润。
眼眶有些湿润,母亲的音容笑貌,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这把梳子真好看。”刘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赞叹。
苏晏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水光,却并非全是悲伤。
“这是我娘送给我的…遗物。”
她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努力克制着。
刘誉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梳子。
他动作轻柔,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为她梳理着长发,带着一种熨帖的安抚。
“那你出嫁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它?”刘誉问,声音低沉。
苏晏笑了,眼眸中依旧夹杂着泪水,那笑意带着些许苦涩,又带着些许释然:
“结婚是喜事,看到这个梳子,我怕我会忍不住流泪,所以就没带着。”
她轻声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次就带着吧。”
刘誉的声音轻而坚定,带着深情,在房间里回荡:
“以后,我会经常为你梳头的。”
苏晏的心,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温暖填满了。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圆满。
之前因为父亲和弟弟带来的疏离感和失落,在刘誉的温柔攻势下,一点点消散。
她感到自己的心,重新变得柔软。
她想,或许,她失去了一个“家”,但她也得到了另一个,更完整的“家”。
一个有丈夫疼爱、有即将出生的孩子陪伴的家。
她笑了,眼泪流了下来。这
眼泪不再是悲伤,而是被温暖与幸福融化的结晶,是心底最深处的喜悦。
“好……”她哽咽着,轻轻回应,声音里满是无法言喻的幸福。
她苏晏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哪有女子不出嫁的?
而她,无疑是其中最幸运的人之一。
能得一人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说了些体己话。
苏晏的情绪,在刘誉的陪伴下,才彻底平复下来。
刘誉在给苏晏梳完头发以后,重新将她的头发扎好。
他起身,走到窗子旁的桌案前,动作自然而然。
苏晏也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刘誉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写诗?”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啊。”苏晏笑着回应,眼神中带着只有夫妻才有的默契。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镀上一层金色。
在这温暖的光影里,一位妻子为自己的丈夫研墨,动作专注而温柔。
一位丈夫用自己妻子研好的墨水,在纸张上写下诗句。
笔锋流转,墨迹如云。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那位丈夫写完以后,放下手中笔,他抬眼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郑重,开口说道:
“你我夫妻二人生死相依,永不分离!”